郭淑珍的人生 郭淑珍:一个人的手工毛笔作坊

2017-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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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六月初,虽是初夏,太阳已火辣.一天下午,记者慕名去探访诗书城手工做毛笔的老人.当来到朋友所说的大南街时,但见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人行道两边一个接一个的店面,现代城市的一切,令人眼花缭乱.按朋友指示,好不容易才找到某药房旁边的小巷,进去约几十米,见一栋居民楼底零星开着一两间小铺面.近前看,其中的一间,两个玻璃柜里外摆着各种毛笔.纸张,一个立式旧木柜空落落地零星装着纸张.杂物,一位满头银发.身体微胖的老大娘端坐在一张旧方桌旁的竹椅中,桌上搁着一只盛水的旧瓷盆,她左手捏着一小撮羊毛.右手持象牙色的尺余

六月初,虽是初夏,太阳已火辣。一天下午,记者慕名去探访诗书城手工做毛笔的老人。当来到朋友所说的大南街时,但见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人行道两边一个接一个的店面,现代城市的一切,令人眼花缭乱。按朋友指示,好不容易才找到某药房旁边的小巷,进去约几十米,见一栋居民楼底零星开着一两间小铺面。

近前看,其中的一间,两个玻璃柜里外摆着各种毛笔、纸张,一个立式旧木柜空落落地零星装着纸张、杂物,一位满头银发、身体微胖的老大娘端坐在一张旧方桌旁的竹椅中,桌上搁着一只盛水的旧瓷盆,她左手捏着一小撮羊毛、右手持象牙色的尺余长的骨梳正在麻利梳理、浸湿。这就是郭淑珍老人。

听说记者要采访,满脸皱纹、已73岁的老人有些羞涩地笑了。她环视着简陋的店面和老伴生前留下的旧竹椅喃喃地说:“老伴走了,我也老了,精力也越来越不支,生意又不好,做完最后几斤羊毛,我也不做了”,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据老人介绍,做毛笔工序达100多道,有干活、水盆(活)之分。干活分清(即清理笔头毛)、胶(将毛粘成笔头)、斗(方言,将笔杆挖空,笔头凑进)、焊(用松香将笔头粘紧于杆内)、刻(在笔杆上刻出招牌)等;水盆分尖(将笔毛和匀净)、齐(将毛尖齐整齐)、轧(按毛笔大小尺寸截毛)、圆(装饰之法)等,后者比前者难,一般只能单学单做干活或水盆,再相配合,才能做成毛笔。

老人感慨地说,由于做工慢,笔杆、笔毛等原料也复杂,产值又很小,外来毛笔又多,现在没有年轻人学做这手艺了,在诗书城,做毛笔后继无人。

郭淑珍老人说,做毛笔的唯一优点是本钱小。她将全套家具,大大小小近二十把自己磨制的牛骨梳、护笔刀等取出来,双手不断摩挲着,深情地讲述她的毛笔人生和诗书城里毛笔盛衰的如烟往事。

她和丈夫杨国君都是诗书城的原住民。1942年,杨国君年仅14岁时,用三担谷去同城大南街天禄阁刘师傅家学做毛笔干活。那时刘师傅的师傅王辉堂开着“汉文阁”。几年中,陆续到王、刘那里当学徒的约30多人。大家学会后相继也在城里开作坊兼开店。

近解放时,杨国君与做毛笔水盆活的师兄王志军合伙开“槐青笔墨社”,1950年郭淑珍与杨结婚。约1951年时,杨的师兄张正清等10人合股成立“力生工联毛笔社”。一时间,仅南街上手工毛笔作坊(店)就达五六家,大家相互竞争,倒各有各的客源。

因交通落后,所有作坊都得有人挑着担子下乡,甚至翻山越岭到外县、外市销售。杨远走过汉源、武通,一路赶场、风餐露宿,一去就是一两月。尽管当时的诗书城还是一个小县城,而毛笔却随着笔工们的足迹而远近闻名,许多地方的商贩也到这里来批发。

因杨的店小人少生产少,生意仅能糊口,而儿女又相继诞生。郭淑珍为分担丈夫养家压力,就加紧学做毛笔,不仅在自家学,也在帮别人忙时加紧学。大约到1956年,合作化运动高潮时,政府将城里大小毛笔坊约10家统一管理起来,力生社的一位笔工做头儿。

这时还属分散生产,各负盈亏,有百货公司来收购、统一销售,各家也在自售。到1958年时全部收归集体,统一生产、统一销售,所有笔工计件领工资。这时做干活的若又增做水盆会另加工资,郭淑珍的丈夫想多挣钱,便又学做水盆,但没几天便在梳理羊毛时左手食指不慎被牛骨梳戳伤溃脓,后被迫截掉一指头,不能干水盆活了。

为了生活,郭淑珍便去学水盆。刚开始师傅不信任,不拿好材料给她,她说“做坏了我赔”。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不耻下问,使她学会了更复杂的水盆活,大、中、小白云兼毫、六号提笔、大抓笔等都做会了,但至今没学会最复杂的紫毫(兔毛、黄鼠狼毛笔)和描笔(笔头最细小)的水盆活。从解放前到如今,手工活都有些保密性,最关键的师傅们一般都会“留一手”。

文革期间因各地都铺天盖地要写革命口号和毛主席语录,毛笔需求量特别大,最好卖,不过因纯属手工制作,笔工师傅有限,产量也受限制,产值也不会很大。后来,搞“四清”时,城里刻章的、印刷的、生产墨汁的全又归入毛笔社,改为“文化用品厂”。

知识分子上山下乡回城解决工作时,笔工们子女入厂的便受父辈传授些做笔技术,由于这活儿枯燥,须特别有耐心,毛笔销售又下降,同时他们又可以在厂内选择调到其他工作岗位。因此年轻人都没有坚持继承做笔技术。郭淑珍的大女儿、二女儿回厂,先一人学干活、一人学水盆,后却申请当印刷工人去了。制笔术又没有外传过,于是就始终留在解放前那批师兄弟们即厂里笔工们手中,随生老病死而自生自灭。

1980年代,改革开放后,市场活跃,外地毛笔逐渐涌入眉山。而眉山做毛笔的如笔杆、笔帽、各种毛等原材料依然要全靠从外地买回,最近购料在成都,远则要到江西、上海。这样,本地毛笔市场渐渐萎缩,销售已入不敷出,而笔工们去世的去世,退休的退休,厂子于1980年代末气息奄奄。笔工陆续退休时,厂里见购的原材料要白白浪费便带些强制性地折价“分配搭售”给退休者。

在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练就一身干活功夫的杨国君与干活、水盆活兼修的郭淑珍,退休后用厂里的原料在诗书城大南街的小巷中重开起唯一的毛笔作坊。他们的毛笔尤其是白云笔,越做越精,名声远扬,为进入尾声的眉山造毛笔掀起波澜。

那时,眉山、乐山、峨眉三地及旅眉侨胞中的中老年书法家都慕名上这陋巷选购和订做毛笔。往来无白丁,琴瑟遇知音,陋巷宛如文化洼地。著名书法家伍中一一次就购几十只白云笔,他自己用,也跟爱书法的峨眉山出家人带回去。

记者就诗书城毛笔制作即将彻底失传采访了一些书法家和许多普通市民。伍中一先生说,眉山毛笔历史传承深厚,造得好,不偷工减料,毛质好,弹性强,价廉物美出了名,技术失传太遗憾了。这代表了大多数使用过眉山毛笔的书法家意见,也有少数书法家直陈,本土毛笔好用但笔杆等不美观,全国有产好毛笔的,也容易买到,故本地没人做了无所谓。

许多平常不写毛笔的市民根本不知道本地还有和曾有过毛笔制作,故对其失传不置可否。而有见识的文化人这样说,要是能将技术传承,倒不一定非得卖毛笔,就将这放在眉山三苏祠等旅游点向游人表演,也会大增诗书城文化氛围啊,有的地方不是将造纸等手工艺向世人展示,深受游人喜爱吗?!

毛笔简史

据查,1950至1970年考古出土了春秋战国时期的毛笔,世有西汉蒙恬造笔的传说,东汉时出现了我国历史上最早关于制笔的记述《笔赋》,提出选用冬天的狡兔毛、以文竹为管、让毛笔上刚下柔等。晋代制笔业发展,王羲之已用鼠须笔写《兰亭序》,唐代时安徽宣城成为全国制笔中心,所产宣笔成为唐代的贡品,宣笔一直长盛至宋代,宋代制笔已丰富多样,有鸡毛、小儿胎毛、猩猩毛、狼毫等,嘉州(乐山)宋笔也因苏东坡等名人称许而闻名,到元代,浙江湖州吴兴县善琏镇的笔工采用山羊毛或以之与兔、鸡、狼毛等混合作兼毫,明代后,浙江湖州的湖笔名声大起,湖州成为全国制笔中心。

清代时河北衡水的侯店笔曾做“宫廷御用”笔。现代产笔地方多,江西抚河下游东岸文港镇,以家庭作坊为主,代代相传,笔销全国许多地方。(完)(记者 陈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