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文青帮 青帮文艺大佬袁克文

2017-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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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袁世凯有两个儿子挺出名.一个是老大袁克定,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有娱乐精神的人,常常做一些很荒唐,但很能戳中笑点的事情.比如他骑马玩的时候,莫

袁世凯有两个儿子挺出名。一个是老大袁克定,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有娱乐精神的人,常常做一些很荒唐,但很能戳中笑点的事情。比如他骑马玩的时候,莫名其妙摔断了腿,又莫名其妙耽误了治疗,结果变成永久性的瘸腿。这事洋溢着一股子“我偏要作死,看看会不会死”的执着劲儿。身为戎马一生的袁世凯的长子,骑马摔成了残疾人,这事显得有点突兀。袁克定做过一件很坑爹,也很搞笑的事情,简直可算他的成名之作,就是伪造报纸。

袁世凯称帝之前,内心很纠结、很犹豫。为了了解人们对自己和对恢复帝制的看法,他每天都看报,特别是《顺天时报》,看得很认真。想当太子心切的袁克定看到父亲拿不定主意,决定推他一把。他找人为老袁度身定做了一份《顺天时报》,每天送进袁府,报上的很多文章找人另写,都是劝袁世凯称帝的。袁世凯看着伪报上天天都有劝他荣登大宝的言论,以为民气可用,信心大增,一拍桌子说干就干,没多久真的称孤道寡做起了皇帝。三个月不到,袁世凯让大家轰下了台,后来知道袁克定伪造《顺天时报》的事,气得差点一脚踹死这个创意十足的大儿子。

单看伪造报纸这事,挺有意思,也确立了袁克定的幽默风格。袁克定越是处心积虑,这事的喜剧色彩越是浓厚。电影《建党伟业》里饰演袁克定的是相声演员李菁,这角儿选得贴切。据说袁克定的学问其实挺好,会说英语和德语,书法绘画都还行,可我宁愿聚焦于他的喜感,历史上多一个少一个“学问挺好”的人物又有什么关系。

袁世凯识破伪报之前的某一天,他的四女儿袁叔桢从外面买花生米回来吃,无意间看见包花生米的《顺天时报》和家里的不一样,于是去问她二哥。二哥嘿嘿笑着说:“我早看见了,还不是大哥他们弄的花样?”这个知道了不说的坏坏的二哥,就是老袁另一个挺出名的儿子袁克文。

看袁克文中年时的照片,他穿一件松垮垮的中式褂子坐在榻上,戴一副和溥仪同款的圆片眼镜,笑容象年轻时的姜文,有点先天性的满不在乎,也有点无需理由的小得意。就是这位高干家的二公子,身上至少可以贴上两个标签,一个是青帮“大”字辈的资深黑道人士,另一个是写诗填词、书法唱戏样样精通的文艺青年。这两个标签搁在同一个人身上,挺有戏剧性。杜月笙风生水起之后,也穿长衫,也练书法,说话斯文,想打造一个儒雅的形象,也许在他心里,隐约坐着一个袁克文,视为偶像。

青帮发展到民国,突飞猛进,排辈分进入“大通悟觉”四个字。1919年,青帮在上海举办了一个高峰派对,全国“大”字辈的人物聚了聚,一共不过17位,可见“大”字辈的稀缺程度,袁克文是其中之一。后来在上海翻云覆雨的黄金荣和张啸林是“通”字辈,杜月笙是“悟”字辈,说起来,还都是袁克文的徒子徒孙辈。

文艺青年入青帮是想闹哪样?袁克文说起这事,语气里也有点无奈。那一年,袁世凯称帝已是箭在弦上,就在这个关键节点,袁克文“不合时宜”地在《顺天时报》上发了一篇反对帝制的文章。他还写过一首诗劝父亲,其中有两句“绝怜高处多风雨,莫上琼楼最上层”,劝止的意思十分明确。连老袁的儿子都反对称帝,社会舆论当然拿这个说事儿了,一时让袁世凯很被动。

袁世凯对自己的儿子恨不起来,上位心切的大儿子和三儿子可不干了,商量着要收拾老二。袁世凯眼见几个儿子相煎在即,赶紧暗示老二袁克文:“你何不出京玩玩去?”一点就透的袁克文知道事情不妙了,二话不说从总统府直奔火车站,先到天津,再换车一口气跑到上海。袁克文到了上海还是觉得不安全,大哥和三弟那是正宗的太子党,耳目鹰犬众多,要在上海拿下袁克文也就是打个电报的事。为了避祸自保,袁克文拜了老头子,入了青帮,一排辈分,排到了“大”字辈。

袁克文入帮以后,有了组织保护,身家性命得到保障,他自己也成了青帮京津分公司的高管大佬。虽然后来也收了不少徒子徒孙,但他基本没做什么大的坏事,骨子里是个文艺青年,心思不在开拓黑社会事业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躺在烟榻上抽抽鸦片,看看书聊聊天,弄弄他那些兴趣爱好。虽然袁克文身居青帮高位,但他并不拥有强大的势力和慑人的声望,有两件事情比较能反映出来。一件是吴桐渊讹走他古玉的事。袁克文爱收藏古玉,品味还很高。有次他的门生陈惕敏拿了几块汉玉请他过目,袁克文略看几眼就随口说出里头哪些是假货,哪些是真而不精的。为了给门生开开眼界,袁克文让佣人捧来两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古玉,而且都是精品,件件有来历。

从这就能看出袁克文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那么贵重的收藏,一股脑全交了底,怎能不让居心不良的人惦记。知道袁克文有好玉的人不少,“狗肉将军”张宗昌手下有个秘书长叫吴桐渊,就老想找机会将袁的玉据为己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真让这个小人等到了机会。

张宗昌请袁克文帮忙在上海办份报纸,拨了2万块大洋给他。袁克文急等着用钱的时候,吴桐渊扣着款子不放,让袁克文拿古玉来换,得到一块玉就拨一点款,就这么把袁克文的古玉全弄走了。
吴桐渊的诡计很简单也很下流,袁克文偏偏就拿他没办法。象袁克文这种官家子弟,可能很坏很荒唐,但坏得光天化日,荒唐得一目了然,他们缺乏市井小民玩心眼、斗心机的锻炼,往往狡猾不来,阴险不来。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被人吹着捧着,就算让人算计也是和颜悦色的算计,论勾心斗角的能力反倒比普通人更差。一旦失去了家族权势的庇护,袁克文们就成了最容易榨出油水来的目标,周围那些觊觎已久的小人就会一拥而上地围咬。袁克文虽然戴了个青帮大佬的帽子,还是唬不住那些闻到了腥味的老饕们。

另一件让袁克文很胸闷的事,是和黄金荣、杜月笙赌钱。袁克文带了几万元银钞到上海游玩,黄金荣、杜月笙见前辈莅临自己的地盘,马上殷勤招待,请吃请喝请逛妓院,陪着玩乐还抢着买单。袁克文享受到了当前辈的感觉,开头玩得十分尽兴。帮会人士大多好赌,袁克文、黄金荣、杜月笙,另加一个金廷荪坐在一起打麻将。有没有人耍诈说不清,反正几天赌下来,袁克文带来的几万大洋全输了个干净,还好黄、杜赠给他五千块钱,这才有了回家的盘缠。

说黄金荣和杜月笙不给袁克文面子吧,人家招待得那么热情,见袁克文没钱回家,一出手就赞助五千块,这面子给得够大了。可说他们给袁克文面子吧,也挺别扭。打麻将这事,想赢钱难,想不赢钱是很容易做到的,这二位有送钱的工夫,何苦让袁克文输得那么狼狈呢?我觉得他们对袁克文的热情是真诚的,而赢袁克文的钱是本能的。真正的赌徒是“一上赌桌,六亲不认”,就象日本大厨看见了新鲜三文鱼,本能地手起刀落将其痛宰成刺身。归根结底,他们对袁克文的尊重,不足以抑制他们切鱼片的本能。如果不上赌桌,袁克文的这次上海之行一定会给他留下美好的回忆。
袁克文的帮会生涯表现平平,但在文艺方面还是颇有所成的。他的爱好很广泛,喜欢古书、古钱、古玉和外国邮票,精通诗词文章,字更是写得漂亮。有钱有闲,玩得也认真,层次就上去了。这让我想起写《锦灰堆》的王世襄老先生,也是爱好广泛,初衷是玩,玩着玩着就玩出了学问和境界。

袁克文爱听戏,京剧、昆曲都喜欢,也爱唱戏,而且水平不低,能正儿八经和名家同台演出,据说技艺不让名伶。想来他唱得好也是情理之中的,平时一起玩票的是梅兰芳、马连良这些开宗立派的大腕,水平自然水涨船高。

袁克文的字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可以拿来赚钱养家。他是文艺青年,也是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抽五项全能,花钱厉害。袁世凯去世后,他分得十几万大洋的遗产,没几年果然都用尽了。没钱怎么办?卖字。

袁克文卖字,价格不便宜,求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小件东西,他躺在烟榻上就写了,仰躺着,蜷着双腿,一手拿纸,一手执笔,一挥而就。有请他写对联、扇面的,也有写报头、书名的。有个叫陶寒翠的,有点居心叵测,请他题写《民国艳史》的书名。等书出版了,袁克文拿了一本翻翻,里头有很多内容是骂袁世凯的。袁克文后悔死了,此后再也不随便给人题写书名了。

袁克文这位青帮“大”字辈的文艺青年,晚景比较落魄,1931年病逝于天津,活了42岁。袁世凯家族的男性很少活过60岁的,这简直是个魔咒。袁世凯称帝的其中一个动机就是想用九五之尊冲破这个怪圈,结果没成,死在57岁上。倒是那个很有喜感的袁克定,虽然也落魄了,但得到了好朋友张伯驹的照顾,在张家度过了最后的10年,活到80岁才离开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