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全自贡 肖全和他们这一代:自然而骄傲地老去

201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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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见到陌生人,肖全一般这样自我介绍.摄影师.艺术家--什么的,太造作,不好.肖全说,他喜欢自然.自在,他拍的人,都那样."我当然也是.讨厌造作."以前留长发的时候

见到陌生人,肖全一般这样自我介绍。摄影师、艺术家……什么的,太造作,不好。肖全说,他喜欢自然、自在,他拍的人,都那样。

“我当然也是。讨厌造作。”

以前留长发的时候,肖全有好多女粉丝,而且是会为他尖叫的那种。现在,还是帅的,看不出今年就要56岁了,唯一会破功的,是他的眼角。

那上面,布满皱纹。一条条褶,又长又深,在眼睛四周延伸,就像老树的根。肖全的姐姐说,这叫“万丈深渊”。“但有什么办法呢,我是拍照的,不停眨眼,眨了几十年,就变这样了。”

肖全一眨眼,眼角的褶,果然更深了。

这是褶,也是时间隧道,里面埋着,肖全的40年。

1976年,肖全,17岁,拍了第一张照片。他用一台借来的相机,在成都家里,对着坐在庭子里看报纸的奶奶邹桂莲,按了一张。2006年,办“时间·女人”的个展时,肖全把这张照片收了进去。封新城看到了,说:“全,你以后拍那么多张照片,都没有超过这张。”

1980年,肖全,21岁,用爸爸寄给他的180元买了一台海鸥205相机,花了169元,那时人均每月工资也就四五十元。当时在海军航空兵部当兵的肖全,买了好多外国摄影杂志。看到布勒松拍巴黎,休息的时候,肖全也扛着相机、骑着自信车,拍家乡成都。

在他的镜头下的,是一座变化着的城市,木板瓦房在消失,车多了,人快了。“有些照片,曾经在1984年在街头办过摄影展,看的人说,这个摄影师好像还挺有想法的。”

1986年,肖全,27岁,不当兵了,常和成都文艺圈的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钟鸣、翟永明、何多苓、易知难等等都挺熟的。这群人,长得好看,都挺臭美的,肖全喜欢帮他们拍照。

某天,肖全在钟鸣办的《象罔》中看到一张美国诗人庞德的照片。在照片里,垂暮之年的庞德,拄着手杖,立于石桥,目光坚毅沧桑,形如雕像,下面是一段文字——“理解来得太迟了。一切都是那么艰难,那么徒劳,我不再工作,我什么也不想做。”视线与照片接触的那一瞬间,肖全被击中了。“我也要为中国的知识分子拍这样的照片。”

这一个只有十秒不到就产生的念头,肖全整整花了十年去完成。

在这十年里,肖全在全国各地漂泊,把行李寄放在朋友家里。他常常接到电话:“×××在哪,你拍不拍?”“拍!”不说废话,肖全扛起摄影包就走。

1996年,肖全,37岁,《我们这一代》第一版出了,组成这本摄影书的,是一个个现在已经被供在神台上的“文艺偶像”:北岛、顾城、三毛、崔健、杨丽萍、张艺谋、曾梵志……在20年前,在肖全的取景框里,这些人,还不是神,他们仍不脱青涩、仍不免轻狂。他们埋头干着自己的事,哪怕明天就没米下饭了。在这一点上,肖全觉得,他们都一样。

几年过去,这些人成了,《我们这一代》火了,初版在网上现在卖到好几千元。去年4月的版本《我们这一代:最初的面孔》半年加印了四次。

2014年,肖全,55岁,他重新整理了这些照片,编了最新一版《我们这一代:历史的语境与肖像》。在新书里,肖全加进了16个人物和与这些人构成“历史语境”的市井生活及文化事件。“这些照片,恰恰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激情荡漾的年代,我很庆幸,自己既是参与者,又是见证人。”

2015年1月25日,肖全结束了在方所“镜头里的诗意年代”的讲座,坐飞机回成都了。就在肖全离开广州这天,他曾经拍过的一个人——北岛,来了。

北岛在新书中,排在了“历史肖像”系列的第一个。肖全为他,重新换了一张照片:1986年12月,37岁的北岛,戴着墨镜、盘着腿坐在草地上,微微抿着嘴,对着镜头,从容而自在。“我特别喜欢北岛的这张,很放松,就像迎接他的朋友一样。”

当年被众多朋友、群众簇拥的诗人,30年后,仍旧被尊敬着。

北岛的讲座,围满了人,坐满了,也站满了,有当年的粉丝,也有现在的粉丝……此时的北岛,已然老了,不再有当年的从容。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的他,现在没办法接受长时间采访。但他还是直挺挺地坐着,用缓慢的语速,用微微颤抖的声音朗读着保尔·艾吕雅的《自由》。

他在读诗,也在读着肖全写在新书“缘起”里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我们绝大多数人正在自然而骄傲地老去……”

肖全

1959年生于四川成都,1980年代中期开始“我们这一代”拍摄,1991年出版《天堂之鸟》三毛摄影专集,1993年担任马克·吕布摄影助理,并到法国参加摄影联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