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春王家卫 王家卫张大春一台戏 八年唱出《一代宗师》

2018-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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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导读]王家卫与张大春,两个男人一台戏,八年来来回回,唱出了<一代宗师>.有人认为这是文艺片的经典,有人认为这是武侠片的绝唱,也有人认为,是碎片化的故事,看不懂

[导读]王家卫与张大春,两个男人一台戏,八年来来回回,唱出了《一代宗师》。有人认为这是文艺片的经典,有人认为这是武侠片的绝唱,也有人认为,是碎片化的故事,看不懂。

今年有98万人参加了香港书展。在书展的400多场活动中,王家卫与张大春的对话是重头戏。这是书展主办方极为重视的一场活动。香港贸发局的郑先生告诉腾讯文化:“当王家卫坐到座位上时,我们的心都安定了下来。今年我们邀请了莫言,结果莫言以不方便接受采访为由拒绝了。

我们也邀请了韩寒,结果在书展快要开幕的时候,他告诉我们因无法出境而来不了了。最后,我们把希望寄托在王家卫身上,但他也是说尽可能参加,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有时间。直到书展开幕前一天他才确定能来,但我们还是忐忑不安,生怕有变。”

香港作家马家辉主持了王家卫和张大春的对话。王家卫保持一贯风格,戴着墨镜,面带自信的微笑,说话慢条斯理,但又不失幽默。张大春更是妙语连珠,一张嘴就说个不停。马家辉作为主持人,穿针引线,配合着张王二人的对话,调动观众情绪,不断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这次活动本身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一代宗师》上映以来,王家卫并没有在任何场合讲过这部电影的创作历程,以及自己对这部电影的看法。他坦言,为创作这部电影的剧本,他多次到过张大春的家里,与他有过无数次讨论。当他们坐到一起时,二人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讲个不停。虽然多数故事都没有反映在电影里,但这些故事作为一个整体,构成了对《一代宗师》这部电影最好的理解。

王家卫从《末代王后的裁缝》讲到韩少功的《暗香》,最后引出了张大春正在创作的新书《大唐李白》。讲到李白,张大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唐朝的社会文化讲到商业政治,最后将李白放到那个时代的大背景下加以分析。他还不时地向人们展示他身上穿着的白字黑底T恤,上面印有“大唐李白”四个字。

王家卫与张大春,两个男人一台戏,八年来来回回,唱出了《一代宗师》。有人认为这是文艺片的经典,有人认为这是武侠片的绝唱,也有人认为,是碎片化的故事,看不懂。王家卫在活动中说:“我拍的不是武侠,而是武林。《一代宗师》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而不是单纯的讲功夫。”

对话现场实录:

功夫就是时间,我拍的是一个时代

王家卫:功夫的来源是什么?很多人有过类似的疑问。其实“功夫”两个字最初的意思指的是花的时间。如,“做这件事可能要花一点功夫。”无论你做什么事情,要想做好还是要花时间的。《一代宗师》看起来好像武侠片,但它不是武侠片,而是关于一个时代的故事。这部电影里讲的不仅是一招一式的奥秘或者功夫有多厉害,而是讲民国的那个时代。

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叶问经历了整个民国,具体说是从清末到1960年的一段历史。可以说,他经历了不同的时代,从民国建立到北伐,再到抗日战争,最后流落香港。我认为,那个时代正好是中国武林、武侠情,其中时间与地点构成了戏发展的高峰。

我相信,人在一生中会经历很多事剧产生的元素。时间是很重要的命题。有时候你会觉得,时间可以停留一下该多好。我认为拍电影最让我迷茫的地方是,我无法经历不同的时代,无法经历很多人生。无论是作家还是音乐家都不能做到这点。

剧本的缘起,一个久别没有重逢的故事

张大春:家卫与我创作《一代宗师》的时间大概有六七年,真正的工作时间大概有五年左右。从最早合作开始,有很多小故事无法为剧本服务,我不得因此过滤掉很多故事。突然有一天,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民国初年北京的小胡同里有一位裁缝。有一天忽然出现了一位气质非凡的女子。这女子虽然有点年纪,但风华绝代。她衣着简朴,像寻常百姓,但气质高贵。她对这件衣服的要求和对特定细节的指示,让裁缝觉得这人不一般。

裁缝答应按照她的要求来做,并为她量身。双方约好三个月后取货。三个月后,衣服做好了,挂在那里等这个女子来拿。女子没来。六个月后,衣服还挂在那里,女子仍然没来。这个裁缝做的衣服是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穿的衣服。如果她不来取,就没有人能够穿这件衣服。但是它们久别而没有重逢!

我问他这个故事是哪里来的?他指着前面一本书说,这后面还有很多故事,但这个片段很重要,应该放到电影里。我问,出自那一章呢?他说你自己找吧,如果你没找到的话,那就算是我编的。他最后这句话让我十分感动。当我们叙述一个故事的时候,或者我刚才叙述导演告诉我的故事时,可能与原先讲述的故事有了些差异。所有关于《一代宗师》的故事,90%甚至95%的故事都不在电影里面,这些反而帮助我们更好理解这部电影。

有一样东西是影评人、网友、媒体没有讨论的,显然家卫导演也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那就是所有角色体现出来的“等待”。也就是说,当你用尽了功夫,花尽了时间,但却无法完成你期待的理想目标,或者没办法获得你期待的结果的时候,人生就是漫长无止境的而且没有目的的等待。

那位雍容华贵的素颜女子很可能是一位王族出身的公主或王妃。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因为她从我们的故事里消失了,也显然不在家卫导演说的那部书里。是不是他拼凑材料编了一个故事?到现在为止,还有没有人把它写出来。也许在座的朋友听了这个故事后,有机会也可以将它写成另外的故事。

好故事会敲你的门,有一天会再来找你

王家卫:其实那本书是有的,叫做《末代王后的裁缝》。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台湾发现了这本书。我不确定书中有没有刚才那个桥段,说不定是我自己编的。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千零一夜一样,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地讲。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讲了很多故事,其实那不算是大春刚才讲的“等待”,相反,我们有另外的角度。

既然今天是书展,我们就聊书。韩少功是我佩服的一个作家,他有一个短篇小说叫《暗香》。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位老人,已经退休,但老婆还在上班。有一天晚上,有人找他,很热情,他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人说来看一下他就走。

十年后,老婆死了,孩子也结婚了,他在门外下棋,那人突然又出现了。他说自己也退休了,就过来看看他。当他把那个人送走时,他发现那人的球鞋很熟悉。他突然想起在下放东北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同样被下放的青年学生。那人要他帮忙写一封信,帮他调回城里,他的女朋友在等他。这个故事很感动人。

我们现在讲的很多故事这部电影都没用,好像是在白费功夫。其实这些故事好像那个青年一样,有一天他会敲你的门,他会跟你说我还会再来。到那个时候你对这个故事,你对他会有一个体会。当你在想一个故事的时候,可能你今天没有一点感觉,可能你的故事接不下去了,可能到某一天你就接下去,所以这个就是创作的一个过程,我相信你们都会有的。

张大春老师在写《大唐李白》,而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李白会敲你的门,你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虚荣的唐朝,李白敲响了大春的门

张大春:盛唐是一个物质高度繁荣的时代,物质繁荣的背后也有着通货不足的问题。通货不足催生了民间借贷产业。当时公家借贷的利息较高,相对而言私人借贷的利息低一些。从这个层面看李白以及李白的家族,可以看清大唐的全貌。李白的父亲是个商人,而且很可能在各地都控有大量的债券,以至于李白离开家乡,到处游历还照样能维持生活。

李白出身于商人家庭,在唐代没有科举的资格,连最低的文官阶层都进不去。他25岁第二次出门游历之后,一去不反,在他的诗里从未提过他的父亲和母亲。甚至只有一首诗提到自己的哥哥在九江,弟弟在山峡。他一直在掩饰自己的商人家族的身份。

唐朝是个虚荣的时代,名声十分重要。在一个虚荣的社会里面,他不能不做那些虚荣的事。他一千首诗里头大概有五百首左右是干谒的诗,赠某某少府,赠某某名府,赠某某高僧等。他大概是最早将诗当礼物送人的,这种送诗的活动很可惜。我刚刚特别强调的是,他只能送这个,而且只能通过这个方式来结交朋友,来获取名声,并不是说他个人虚荣。其实,他很实在地把个人感情都融入到自己的诗里面了。

今日的港台“武林”,传统武术精神依然存在

王家卫:我发现,近几年,尤其是《一代宗师》拍摄和播出之后,在香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传统武术的发展。还有人把香港从过去到现在的武林故事整理了出来。我也看到,在内地,也有人在做类似的努力。我自己的一个体会是,传统武术的生存空间非常狭窄。

当然我也很高兴地看到,《一代宗师》上映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传统武术。这个年代,一个人不可能把那么多时间投入到武术中,很多父母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从事传统武术,但是,传统武术的精神还是存在的。

张大春:在台湾地区,传统武术根据几个不同的脉络还在延续着,而且看起来有类似武林的概念。台湾有一个电视频道曾经拍摄过一个纪录片。这个记录片大概记录了三种不同的功夫。比如说,一个是洪门的拳术,一个是帝王功。

所谓帝王功,指的是男人用他的关键部位吊十几公斤的东西。这是那个记录片研究的对象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功夫,我记得是用牙齿咬747客机,或者用身体去推客机。就这几门的东西在那个记录片里做得非常详细。这些人会召集徒众,收取金钱,并且有阶层,也有互相之间帮忙的习惯和惯例。

表面看起来,他们与我们理解的江湖相当接近。不过,台湾有两千三百万人,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人。所以,我们估计,这个所谓的武林,应该是想象的成分更多些。另外,他们与庙会结合,变成庙会仪式的一部分,具有宗教性,也有民俗性,也有秘密角色的兄弟情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所谓的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