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榔头”郎平的三个十年

201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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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25岁还属于一个排球运动员的当打之年,郎平是当时公认的世界三大主攻手之一,技术也达到了一个巅峰的状态.1985年世界杯赛上,她继孙晋芳之后获

25岁还属于一个排球运动员的当打之年,郎平是当时公认的世界三大主攻手之一,技术也达到了一个巅峰的状态。1985年世界杯赛上,她继孙晋芳之后获得“最佳运动员”的称号。在郎平的自传里,她这样描述自己80年代末在意大利联赛打球时候的状态:我的技术炉火纯青,不是说大话,我用一条腿都能赢她们。

作为中国女排的队长,郎平的领导能力也被众口称赞。这些使郎平成为女排明星中的明星。在国内,她扣球的形象上了邮票、首日封、笔记本、日记簿,甚至一些纪念币、纪念章。

巅峰状态下的郎平却选择了退役。

当时,中国女排的教练和队员的目标只有一个:世界冠军。拿了亚军别人都接受不了。郎平是民族英雄团队中的重要一员,这个身份逼着她只能上不能下。1983年11月,亚洲女排锦标赛中,中国以 0∶3惨败日本,尽管郎平仍获得了优秀运动员奖和最佳扣球手两项大奖,可她却因为团队失利了“恨不得把个人的这两块奖牌扔掉”,并称那一天为“留在噩梦中的一页痛苦的记忆”。

每次比赛前的紧张常常使得郎平心神不宁。在洛杉矶奥运会前,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我知道自己缺觉……却满脑子想开比赛了。我猜测着比赛中会出现哪几种情况,我能不能应付呢?有的可以迎刃而解,有的越想越钻进了死胡同,气得我翻来覆去……”

除了心理压力,多年训练比赛积下的伤病也把郎平压得透不过气来。对当时的女排队员来说,伤病是“正常”的事情。到现在,郎平的膝关节老伤仍然很严重,甚至有时候会因为磨损而掉出一些碎骨片。为此她前后共经受了7次膝关节手术。

比膝伤更严重的是腰伤。郎平的腰背肌不太好,她有一个护腰,是自己拆了两个护膝特制的。每比赛前,她总再三告诫自己:“到了节骨眼上,你老先生的腰如果不争气,你就是缠上十根护腰也不能下场!”

最使郎平感到痛苦的,是自己经常因过度疲劳、大脑缺氧而晕倒。1985年世界杯赛期间,郎平和队友们在日本应蔡世金老先生的邀请共进晚餐时,忽然感到了缺氧的症状,吃到一半时再也坚持不住。她在日记中写道:“胸闷得出不来气,紧接着脑袋像缺氧一样不能自制,有生以来从未尝过这种滋味。我躺在椅子上两个大夫给我掐穴位,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好转。”

沉重的身体和心理负担,加上国家队教练员调整后对训练的不适应,当时她又计划着与男朋友白帆出国闯荡等因素,郎平决定退役。

随后郎平与白帆结婚,远走美国。

她一个人的肩膀取受着13亿人的目光

十年后的1995年2月,一条消息在国内激起千层浪——郎平即将回国,执教女排国家队。那时的中国女排,成绩已经下滑至世界第八的历史最低。

2月15日,朋友们来到首都机场迎接郎平。他们为此办了特殊通行证,可以进入机舱口接机。可当到达机场时,吓了一大跳——持有特殊通行证的记者就有100多个。

除了郎平的父母站在机舱口两边准备献花外,扛着机器的摄影记者用胳膊肘相互挤来挤去,只为抢到好的拍摄角度。郎平妈妈只跟她碰了一下手,就被挤开了。”

在这样的阵势下,郎平连行李都没办法取。时任排球协会排球处处长的周晓兰和陈招娣开了辆车去机场,郎平上车以后在机场转了一圈,待记者们散去以后,才又回去取行李、过安检。

之后几天,媒体轰炸式地报道有关郎平的消息。中国女排世界第八名的成绩让民众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似乎觉得她一回来,“女排精神”也就回来了。

1995年的郎平,正经历着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离婚。而2004年底开始,国内排球界及国家体委的一批人为了请郎平回国,不断地给她发传真、打电话,最后,袁伟民亲自出马。

中国女排历来有一个传统,即牺牲自己,成全队伍。郎平当时的想法是,中国女排培养了我,当有需要的时候,我只有无条件地去做。

一上任,她快马加鞭地挑选了一批教练组成员并前往柳州训练基地选拔运动员,很快就组好一支队伍开始集训。然而,当时青黄不接的状况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带领一个“青年队”。这批女排姑娘连基础动作都还不过关。就这样,全新的中国女排在郎平的带领下,像小学生学拼音一样从头开始。

短短一年半时间,郎平将中国女排带上了1996年奥运会亚军的领奖台上。

而此时的郎平已是心力交瘁。“回来执教,全国人民的重托都压在身上,队伍的情况又不理想,工作特别费心,”郎平回忆道……我脑子里全是球啊,一天到晚就是这些解决不完的问题,就是躺着也很少睡着,睡眠质量差,每天都处在朦朦胧胧的状态中。”

备战奥运会时,由于过度疲劳,她在漳州晕倒过一次;奥运会中与日本比赛的前一天,郎平正在食堂里吃着饭,又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气体从脖子根往上冒。她从桌上滑到地上,嘴角冒白沫,舌头也吐了出来。

亚特兰大奥运会后,郎平与排协的合约也已到期,她也正与美国男朋友交往,国内媒体开始纷纷揣度,郎平似乎要急流勇退。当时中国女排刚刚好转,形势不稳定,排球协会的领导出面挽留。郎平考虑再三,选择留下。她的美国籍男友对此非常不理解,郎平的选择直接导致了他们最终的分手。

郎平又撑了两年。这两年却是她体育生涯中身心最为疲惫的两年。所有的熟人朋友见了她,第一句话往往都是最近不错,又赢啦!“报刊似乎有个统一的语讽郎平,你何时再创辉煌?”郎平回忆说,可她内心的苦恼和压力,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一个人扛着、忍着、憋着,不能说呀,跟谁说?”

1998年对于郎平而言,“实在不平凡”,她在自传中这么记着:11月的世界锦标赛,紧接着12月的亚运会——两场大赛,像两个重重的铁砣,沉沉地压着岁末,而1998年的每一天,我们的每个队员都得挤出足够的分量才能扛住这个“砣”,才能平衡这一年。

1998年世界锦标赛,开局小组赛便意外负于韩国队,情势急转直下,极可能被挤出前四,郎平形容自己“心里像着了火”。一个东北的老人见中国2∶3输了韩国,一急之下,心脏病发作而死。老先生的朋友给郎平写了信,他大概是想告诉她,女排输赢对于国人意味着什么。

“软软地倚着栏杆,我突然感到一阵很无助的孤独,好像从山顶滚落到深深的峡谷,耸立四周的是悬崖、是峭壁,没有人知道我,没有人来拉我,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地往上爬。我觉得浑身软弱无力,心跳、心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在哪里?”在1998年曲折地夺得世锦赛亚军和亚运会冠军后,郎平第二次离开了中国女排。

“输赢算不了什么,世界大赛毕竟不是世界大战”

早在2000年奥运会前后,美国排协就正式邀请郎平,当时她回绝了。5年之后,美国再次提出邀请时,郎平有些心动,便于照顾女儿白浪是她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

郎平征求好友的意见。然而,杨玛俐在电话里对她说,“你还是别答应了吧,你在中国是民族英雄,怎么能去带美国队呢?以后国人给你的压力你承受得了吗?”

犹豫了好几个月后,新浪网上曝出郎平可能要去美国执教的消息,还进行了一次民意投票,结果让郎平感到意外:大多数人理解她去美国执教。

这个民意结果直接推了郎平一把。下定决心后,郎平又做了多方面的工作,比如与中国排球管理中心交流,考虑如何宣布上任的消息,等等。

但是,仍有人通过论坛或其他一些渠道表达了自己对这一消息的不理解。他们担心,郎平调教下的美国队会给中国队造成麻烦。

果然,郎平又一次展现出了她优秀的执教能力。在她的带领下,美国队进步迅速,2007年世界杯,美国队即获得了季军,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北京奥运会的入场券,提前完成美国排协的要求。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开始接受了郎平和她带领的美国女排。2008年3月,郎平带领美国二队到中国,与几支地方球队进行热身比赛,虽然比赛级别不高,却受到了球迷的热烈追捧。在杭州,球市异常火爆,竟造成体育馆必须加班售票的情况;在南京,因为球迷太过热情,郎平只好取消了游览的日程,“球迷的热情让我想起了80年代刚夺冠的时候。” 她感叹说。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的媒体对郎平率领美国国家队这一事实采取了普遍理解的态度。“和平大战”(陈忠和与郎平之战)这一说法曾一度代表了两个观点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