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非作品 沈宏非为闫涛书《饭醉分子》作序:闫涛的那张嘴

201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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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沈宏非/文 任何认识闫涛或跟他同桌吃过半顿饭的人,都会对他惊人的动嘴能力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如果你不予以当场喝断,他就可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

沈宏非/文 任何认识闫涛或跟他同桌吃过半顿饭的人,都会对他惊人的动嘴能力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如果你不予以当场喝断,他就可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路说将下去。说什么“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张嘴,分明是比机关枪还猛烈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大珠小珠“射”玉盘地干活。

如果你不劝他且吃几口再说,他就可以一顿饭只说不吃,只出不进,一张嘴越跑越快,接近失控。人家是满嘴跑舌头,他闫涛是满广州跑嘴,满饭桌跑嘴,而且连跑带跳。

他的两排牙齿,是跑道上的栏杆,他的舌头,就是口腔里的刘翔。 我发现,美食家大都具有强烈的口腔化倾向。也就是说,口腔既是他们最重要的感受器官,也是最主流的表达媒体。无论是吃喝还是说话,闫涛就是一个具有典型“口腔型人格”的人。

有这种人格者,兴奋点全在口腔,成年后会习惯于过与口腔有关的生活。他们一般爱吃爱喝又爱说,最佳职业是政治家,教师,律师和演员,当然,不能不包括美食家。 其实,国人之普遍人格类型,似乎大都属于这种,其中又以最爱吃的广东人为甚,至少,以味觉发达和刁钻而著称的广东人,在各省人民中最具“口腔化倾向”,即除了爱吃,还爱讲话。

这大概是一种用以维系身心健康的“进出口贸易平衡”。爱吃,这个不在话下,除了听起来很闹的粤语,广州人的爱说,曾经对中国近现代史造成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从公车上书到“孙大炮”,无不能说会道,辩才无碍。

尤其是孙文的善辩,在汇聚人气、非法集资等方面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尽管他本人是个素食倡导者。

其实,包括这本《饭醉分子》在内,广州的多少事情还不都是吃出来的,讲出来的,或者是在边吃边讲时而滋生出来的?茶楼,就是发育口腔化倾向的一张绝佳温床,“口水多过茶”这个词很可能诞生自人声鼎沸的茶楼之上。

1925至1926年间,毛泽东在广州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讲习”之余,还常到广州中山四路的茶楼“妙奇香”(始建于1879年,1998年废)饮茶,后来念兹在兹,留下“粤海饮茶未能忘”一句,见《七律·和柳亚子先生》。

做最为言论/口腔化的另一个重要载体,广州土产报章杂志长达二十多年的兴旺发达并且至今称霸中国,也就见怪不怪了。事实上,粤语大众文化自80年代初开始面向全中国的强势传播,一直都离不开粤菜和粤语流行歌曲这两员“口腔派”大将的冲锋陷阵。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吃喝一事,与其看人动手,不如听人动口。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当闫涛把他的口腔活动转换成白纸黑字,至少表明他在人格类型进化上又取得了一个可喜的跨越,相当于从口腔期越过肛门期和性器期直接进入了“肢端期”,这辈子和下辈子均没机会和他同桌吃饭的读者,也不妨看看这个“饭醉分子”到底是怎样“镬从口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