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香玉的最后谢幕

2017-11-21
字体:
浏览:
文章简介:全中国发布着一条共同的讣告:公元2004年6月1日早上7时06分,常香玉去了.在听到常香玉去世的消息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连续接到了来自北京.

全中国发布着一条共同的讣告:公元2004年6月1日早上7时06分,常香玉去了。

在听到常香玉去世的消息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连续接到了来自北京、上海、浙江、广东、辽宁等地记者们打来的7个电话。他们都已经听到了常香玉去世的消息,都在准备明天的版面,都在向我采访一些有关常香玉去世前后的细节。我在电话里回答着他们,我哭了,我听到对方也在呜咽……

一个月前的5月2日晚上,河南电视台梨园春栏目做了一场常派艺术演唱会的专场。这个专场上,由著名声音艺术家乔榛和丁建华联袂朗诵了我写的一首诗,题目叫《一块常香的玉》。晚会还通过常派艺术的传人们的精彩演唱,向广大观众展示了具有无限魅力的常派艺术的风采。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在一个商场里转悠,忽然手机响了,接听是陈小香打来的。陈小香说:“怀让老兄,我妈要给你说几句话。”我马上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听觉神经上,只听对面传来一个很熟悉的、但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是常香玉老师的声音。我说很熟悉,是因为她那字正腔圆的一字一板我是早就听熟了的;我说有点陌生,是因为她在一个大手术之后发出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使我不敢辨认。常老师说:“感谢你呀,你的诗把我写得那样好,我还没有做到。”我说:“常老师,您太谦虚了,您没有到现场去,您不知道广大观众对常派艺术的那份感情。”常老师说:“我在病房的电视上看了,广大观众对常派艺术的热爱,我心领了。为什么要办这个演唱会?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通过电视屏幕,向广大电视观众做最后的谢幕。”

今天我才懂了,常老师那的确是最后的谢幕。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个谢幕也是一次重新的开幕。当我看到常派的弟子们,河南戏剧的后来者们,纷纷携着鲜花和挽幛走向她老人家的灵堂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们继承和发扬常派艺术的巨大的潜在力量。

呜呼!我和我们毕竟在舞台上再也看不到常派的原版了。

在常老师从北京的医院转回河南的医院之后,我去看望她。短短的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让我说话。她一直认为,我这一辈子是做报纸的,她有很多想法想通过我传达给广大的读者。那一次会面,她向我吐露了三桩心事。第一个心事,她吩咐我把常派艺术演唱会的节目先看一遍;第二个心事,她请我向王全书书记转达她对常派艺术“音配像”的想法;第三个心事,她指着坐在她身边的陈小香说:“你向她要一件东西。我在北京拜‘梅花大王’王成喜为师,学画梅花,虽是涂鸦,也有长进。我画了十几幅梅花,有一幅是画给你的。上面有我的题字:我有梅花,你有好诗。”

关于常老师学画梅花的故事,我从老友王成喜那里早有耳闻。今年春节的一天,王成喜打来电话,说他收了一个老徒弟,并且说这个老徒弟怎样怎样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都要坚持画一幅梅花如何如何。王成喜还说,这个老徒弟把画梅比做唱戏,说唱戏要一板一眼的,画梅也要一枝一朵的。有一天,这个老徒弟为了一朵梅花,竟然毁了8张宣纸。王成喜最后像灯谜晚会的主持人那样问我:“你说我这个老徒弟是谁?”我说:“我怎能不知道呢?常老师还答应给我画一幅梅花呢!”

呜呼!当我拿到一幅最珍贵的腊梅图的时候,我再也见不到那位八十学艺的画梅人了。

常老师为什么要在八十高龄学画梅花?我想到了她还住在有着一个小小院落的那幢平房里时的一个情景。那是一个冬日的上午,她让我陪着她在那个很大的家属院里走走。看到有人家的院墙上伸出来一枝腊梅,她停下,看看;又用手去把一枝梅花弯下来,闻闻。她说:“我最喜欢梅花了。我喜欢梅花,不光因为毛主席说的梅花欢喜漫天雪,还因为它永把芬芳留人间。我们做一个人,就应该像梅花这样,无声无息地、默默无闻地把清香洒向人间。”没过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我想到了一个人,焦裕禄,你能不能写一段唱词,要把他写成梅花那样的人,请一个好的作曲家谱谱曲,我想唱它。”我当时很认真地答应了,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下来。想不到常老师的脑子依然那样清晰,还是在今年春节期间,她答应为我画一幅梅花的那次通话中,她忽然提出:“我早就请你写一段关于焦裕禄的唱词,不知道你写了没有,现在看来我是唱不了了。但这件事还要做,你写好了,先由我来哼,哼出个曲谱,再由小五毛(常香玉的小女儿)把它唱出去。小五毛唱好了,再把它传给我那个洋外孙女,让她把我们中国的英雄人物唱到世界去。”

呜呼!如今我的唱词已经写出来了,我又到哪里去寻找那个能把它哼成曲调的人呢?

在和常香玉的最后几次接触中,我们谈得最多的是常香玉艺术的“音配像”问题。她十分心疼地反复对我讲着,她早年有很多声音都留在电台的磁带里,她担心那些磁带时间久了,会不会丢失。为此,我曾经在王全书书记召集的一个关于梨园春的座谈会上发出过呼吁,又在王全书书记约见我的一次谈话中仔细讲述了一些细微末节。今年5月25日,省委书记李克强同志与几位作家座谈,我在会上又一次提出关于常香玉艺术的“音配像”问题。书记很是重视,并当面向省委宣传部、省文联的一些负责同志安排了此事。

呜呼!您的生动的形象永远地去了,我们要做、也只能做您的声音艺术的“音配像”了。

常老师晚年的一个大动作,就是自筹资金,设立了举国闻名的“香玉杯”艺术奖。“香玉杯”艺术奖设立迄今,15年来,历经9届评奖,先后有一百多位全国各地的青年艺术家获此殊荣。我在受常老师委托主持“香玉杯”的评奖过程中,常老师不止三次五次地交代,“香玉杯”是一个人才杯,是一个未来杯,希望评委们一定要把目光盯在那些现在还未出茅庐、但极具艺术潜力的娃娃们身上。最近一两年的相处中,她又反复提出了她身后的“香玉杯”问题。她希望在她百年之后,“香玉杯”再评一届,并且希望在这一届的颁奖晚会上向世人宣布,“香玉杯”的基金将全部捐赠一所希望艺术学校。她曾经满怀深情地说过:“我是一个唱戏的,我就是把戏看得比天还大。我是多么希望戏剧事业能够一天比一天繁荣,我是多么希望戏剧舞台能够一代比一代兴旺啊。”

呜呼!我们正在筹备着第十届“香玉杯”艺术奖的评选工作,我们到哪里去找我们的评委会主任呢?

常老师,我刚从您的灵堂里归来。您身上覆盖着我们党的鲜红的旗帜,您身边盛开着的我们六月里明媚的鲜花,使我产生了很多联想。我想,您的一生就像那旗帜一样鲜艳,您的一生就像那鲜花一样明媚。鲜艳和明媚应该是诗的两大要素,因此您就是一首诗,我决定为您写一首诗。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北京的一位朗诵艺术家打来的,他说,他在北京已经得知您驾鹤西去的消息,他想朗诵一首关于您的诗。他说诗要尽快写好,他说诗要充满激情,他说诗要催人泪下,他最后说我的诗必须能让他泣不成声。我在电话里对他说,常香玉是一个唱戏的人,常香玉是一个用戏唱成的人,常香玉把艺术当作了自己的生命,常香玉是一个艺术的精灵。常香玉把爱情唱成了地老天荒,常香玉把正义唱成了烈火燃烧。你见过歌声能够阻挡敌人的坦克吗,常香玉的歌声就是飞机,就是大炮,就是手榴弹,就是冲锋号,它就是挡住了不可一世的、气焰嚣张的敌人的坦克……你见过歌声能挡住洪水的泛滥吗,你见过歌声能压住地震的肆虐吗,你见过歌声能征服非典的侵袭吗,你见过歌声能抚平孤儿的哀伤吗,能,这一切常香玉的歌声都能。我说了这一些,北京的那位朗诵艺术家说:“行了,你的诗已经写好了,我就用你刚才的情绪朗诵。”

呜呼!常老师,相信您会听到我的诗的,但我到哪里去听您的唱呢……(王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