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梁先生 您一路走好!

2018-04-18
字体:
浏览:
文章简介:二月底三月初的南京,突然寒风飕飕,倒春寒意浓浓,很冷很冷.就在3月1日(周五)上午8:49,我乘坐16路公交车去南京石油化工商会,快到虹桥车站之时,手机铃响了,是我高中班主任李建梁先生次子李民打来的电话,说他爸爸于2月28日下午3:25去世了,3月2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因为我经常去看他爸爸,所以告诉我.接着就说,"但是,各位老学长都年事已高,这几天又遇到降温,所以我们家属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去了."对于建梁先生的去世,我早有预感,并不感到意外,但异常悲痛.对于先生去世我不感到意外,是因为先

二月底三月初的南京,突然寒风飕飕,倒春寒意浓浓,很冷很冷。就在3月1日(周五)上午8:49,我乘坐16路公交车去南京石油化工商会,快到虹桥车站之时,手机铃响了,是我高中班主任李建梁先生次子李民打来的电话,说他爸爸于2月28日下午3:25去世了,3月2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因为我经常去看他爸爸,所以告诉我。接着就说,“但是,各位老学长都年事已高,这几天又遇到降温,所以我们家属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去了。”

对于建梁先生的去世,我早有预感,并不感到意外,但异常悲痛。

对于先生去世我不感到意外,是因为先生沉疴缠身已经超过一年。先生目前已工作的孙子告诉我说,“爷爷病了一年多,非常痛苦,走了也是解脱。守灵,我陪了第一夜,我爸爸陪第二夜。”

最近十多年,我和同窗多次看望过先生,先生健康状况都勉强说得过去。2003年3月清明节前夕,吴国浪、苏守德、房荣生、王家驸、陈康、孙宗才、王锦才、王兆琪、顾伯岭和我陪着从北京回南京扫墓的黄学锋,我们11位年过花甲的老学生,跟着邵洁、薛继云两位先生,一起去看望当年的体育老师戴伯平先生,之后又去看望建梁先生。

当时,83岁的建粱先生还兴致勃勃地捧出一叠资料,包括我编写的高24届(1955-1958)同学通讯录和先生自己的同窗通讯录。

他希望我们重新编一本有每个人照片和简历的同学通讯录……2008年10月,我们一中高24届全年级聚会时,我曾陪外地的几位同窗去慈悲社建梁先生家拜望过。我老伴知道建梁先生在我心目中的份量,也想见见我的恩师。

11月又陪我再次去先生家拜望他老人家。那一次,是笑盈盈的先生亲自为我们开的门。我们在先生家整整盘桓了两个多小时,还用数码相机与先生合了影。而一直悬挂在先生卧床正对面的师母曾祥蕴先生遗照,似乎总是在专注地凝视着、倾听着与我们交谈的先生。之后,我还几次去看过先生,虽然感到先生健康状况一次不如一次,但依他的年龄而言,总还差强人意。

近一两年就不同了。2012年2月21日,龙年正月卅,我通过电话向先生再拜晚年。在电话那头,已经92岁的先生语调缓慢、有点喁喁地说,我记挂你,想打电话给你,怕打扰你工作。你蛮好。我知道,你蹲在家里写作。我从房里面走到外面,很久,很久,没有接你电话。

两条腿有点疼,不能走。老了,废物了,但又不死,麻烦人。我左眼完全看不见,右眼看得见,慢慢光线差一点,慢慢习惯了。老坐在家里,听到你讲话,看到你就很高兴。不要送东西,我什么东西都有,不需要。

听到你讲话就高兴了。不要来,有电话就好了,不要看我,不要送东西,自己留着吃。我在电话这一头,听到先生这些话,十分揪心,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怎么安慰先生才好。心想,先生确实老了,唉!

10月11日,从北京到南京讲学的徐邦年,清晨刚下火车就给我打电话说,我早就想看望先生了,可是每次到南京日程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老是不能如愿。这次在南京几天,后天下午有空,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李老师?我当即应允,并随即给先生家里打电话,请先生的女儿李卓转告,邦年从北京来了,我们将一起去拜望先生。

同时,打电话给苏守德、王家驸,请分头通知,多约几位同窗与邦年一起去看先生,我们也可籍此难得机会聚会。10月13日下午,当徐邦年、苏守德、吴国浪、孙宗才、刘国钧、王再骏、王祥顺、陈康、房荣生、王锦财和我等11位同学,先后来到慈悲社的先生家时,才知道先生已经在头一天晚上住进医院了。

(之前,王家驸已买好票去苏北,不能来;老班长杨邦举走到华侨路始终找不到慈悲社在哪里,没能与我们会合。)

先生女儿李卓告诉我们,先生国庆节前瘘管出血,小便不清,用药才止住。先生长卧在床,身体两侧洇出大片血块,他也不觉痛。劝他住院,他不肯,只拿药,说“到医院受罪,随它去,死就死”。李卓与他爸爸同住,已经照应她爸爸起居生活15年,对先生病痛的煎熬难受之况实在是太清楚了。

先生常对李卓说,“啊呀,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李卓总是说“应该的呀。”这些天,先生病笃愈甚,他的长子李宁、次子李民和女儿李卓三人,一顶一天轮流看护。

但不几天,先生缺氧现象明显,用上氧气瓶还不行,嘴里不停地呼喊着15年前去世的夫人曾祥蕴先生的名字。就在我打电话给先生的女儿李卓请转告先生徐邦年和我们将去拜望他的当天晚上,先生呼吸急促,难受,肚子腹水,医生要求他一定要住院,抽腹水检验。先生这才不得不住院。李卓的大哥李宁则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整整陪了先生一夜。

就是这样了,先生还想着他的老学生。李卓告诉我们,前天(10月11日)转告我的电话,说徐邦年和我要来看他时,曾问先生:“你这身体还能见吗?”先生当即说,“喊他们来,要见,要见,你不能回绝。”与年初在电话里对我说“不要来,有电话就好了,不要看我,不要送东西,自己留着吃”态度前后完全判若两人。

或许是先生自觉时日不多,急切希望要见见自己的老学生吧。可是当我们11位老学生去了省中医院南院大楼(住院部)18楼,陆续走进心内科监护室看望先生时,先生对他女儿李卓和苏守德的逐一介绍,木木的,没有明显的反应。我的感觉很凄然:先生似乎已经不大认人了?

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心内科护士长一看我们这么多人要涌进重症监护室,先是婉拒;说明情况后,她深受感动,特地网开一面,同意我们这些七老八十的老学生分批进入监护室探视先生。别的病人家属从旁听了我们与护士长的对话都赞不绝口,说你们这些老学生、离开学校五十多年了,还记挂着老师,不容易不容易。

其实,他们不了解,尊师爱生、尊长爱幼,这是我们母校一中一以贯之的老传统。母校是最念旧的,最注重传统的。母校一中105周年校庆推出的重头戏,不是形式上的锣鼓彩旗、,而是由前任校长、现任南京市教育局长吴晓茅先生策划,贡泽培先生主编,王兆华、关长全、周大元、蔡肇基、魏荣葆诸位先生为编委,包旭东、顾晓春先生为助理,现任校长尤小平、***张苏皖两位先生审定的,详述十朝都会金陵第一所公办中学百年历程的《石刻的诉说》;是图文并茂,形象记载南京市第一中学105周年办学历程的《图说一中》;是收录了1928年至2012年百年一中逾5万毕业生姓名的《南京市第一中学校友名录》……

因为2012年11月1日不是周日,为让更多校友能来参加校庆活动,母校一中105周年校庆盛典定在10月28日(周日)举行。10月14日,也是一个周日,就是我们到医院探望先生后第二天上午的9:00,南京一中校友会理事年会在学校图书馆四楼会议室召开,商讨校庆筹备工作。

我在发言时,顺便提到先生因病住院的情况,马上引起尤小平校长和张苏皖***的高度重视。校友会单锦浦先生还强调说,先生是母校健在离退休老师中年龄最大的。

这个时候距离母校105周年校庆盛典只有区区两周时间,校庆筹备工作正处在最后两周冲刺阶段,诸事繁忙的紧张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但尤校长、张***和单先生还是在会后第四天(10月18日,周四)专程赶到省中医院看望先生。

2013年3月1日,在先生去世第二天的下午,张苏皖***又代表学校行政和党委专程到先生家致哀、慰问先生的家人。3月2日上午先生遗体告别,母校派了专车接送家属,派了工会***施工生、教务处主任沈皖秀、教职工退协会长孙德和和校友会单锦浦四位先生代表学校参加和主持在石子岗殡仪馆长安厅举行的先生遗体告别仪式,并致悼词。

似此番师长率先垂范,学生耳濡目染,效法遵行,蔚然成风,不是很自然很自然的吗?

对建梁先生去世我异常悲痛,是因为先生当年一句话让我与化工结缘终身,改变了我的命运。先生是我的恩师。

提起母校,勾起的多半是美好的回忆,如醇酒般醉人,越陈越香。但也不是没有黯淡的印记。1958年的夏天,突来一阵雷电暴雨冲击着每个年轻人的心扉。我那时还不满18岁,正憧憬着高中毕业后能考上心仪的清华大学工程物理、中国科技大学地球物理和南京大学天文专业,我就按这个顺序填报了高考志愿表。

没成想,学校团委***亲临我班,开了一次小小的批判会,主角就是我。批判焦点两条:一是说我只专不红,只爱读书,不求进步;二是说我与当过***军官的父亲划不清界限。

毫无思想准备的我,淋着大雨,浑身湿透,一路哭着跑回家,把几十册日记抱回学校,丢给班级团支部组织委员,说:“请组织审查,我是这样的吗!?”当晚也没有回家,就躲进团结院,躺在一间空荡荡教室的一张课桌上,上无盖,下无垫,和泪度过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不眠之夜。直到翌晨,湿衣湿裤才被体温焐干。

第一轮高考放榜,我自然名落孙山。今天回头看,不幸之中的大幸,是1958年***浪潮催生的一批专科学校,给了我上大学的一次选择机会。而班主任建梁先生的指点,决定了我的一生。

我记得,当时我拿着第二轮高考志愿表,面对那些新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名录,怔怔然,心里酸楚,十分迷茫,不知所措。是38岁的班主任、教化学的建梁先生,走到课桌旁对我说,填永利化工专科学校吧,永利铔厂解放前是远东第一大厂(即永利化学工业公司铔厂,创办永利化专时,已改名南京化学工业公司)。我当时没多想,也想不清,就依言填报了这唯一的志愿。

后来,进了南化公司办的永利化专(即后来的南化化工学院、南京化工学院南化分院),才懂得化工是发展农业的支柱,战胜疾病的武器,改善生活的手段;才知道南京是我国化工的发祥地、摇篮和大化工(含石油化工、煤化工、天然气化工、生物化工等)的重要生产基地,起步早,产能大,实力强。

而1934年创办的南化,正是为中国近现代化工发展输送大批人才和技术的“母鸡厂”。据说,新中国建国之初,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化工厅的厅局长基本上都出自南化。

永利铔厂的创始人范旭东先生,就是毛***赞为“工业先导,功在中华”的近代著名爱国实业家、一代巨擘、我国重化工之父。如今,由永利铔厂衍生光大的化工已是南京、江苏乃至长江三角洲地区的主导产业,炼油、乙烯、醋酸产能仍在全国遥遥领先,投资密集,技术先进,规模巨大,产业链长,品牌众多,质量上乘,附加值高,发展迅速,大中小型优化结合,对南京市GDP的贡献超过三分之一以上,对满足国家建设、人民生活,作出了极大贡献。

南化化工学院是工厂办学的产物,自然不能与我憧憬的清华、南大相提并论。学院创办之初,校园还没建好,就先借厂校的教室上课;没有床,就铺草垫睡在教室的木质地板上;教师不足,就请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下厂参加大炼钢铁锻炼的老师和厂里的资深工程师,教我们高等数学、机械制图、材料力学、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俄语……但工厂办学为我们提供了最便利的一般高校不具备的下厂实习条件。

我们不仅可以随时去南化下属各个厂实习,还去了中国第一个氯碱厂、1929年建厂的上海天原化工厂和我国最早的石油化工企业之一、1957年创建的上海高桥化工厂实习。

学院草创时期,教学环境条件固然简陋、寒酸、艰苦,但是我恪守一中母校“诚朴”的校训,保持母校“要用功,进一中”的学风,牢记母校老师灌输的“嚼得菜根,百事可为”的古训,立志不馁,努力学习,兼自学不辍,勤于下厂实习,完成了基本有机合成专业的学业,留校担任教师,进厂成为技术员、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做了23年秘书工作。

正是在南化化工学院学习,我有幸聆听了范旭东先生的左膀右臂、科学巨匠、化工部副部长侯德榜先生与化学工程学家、我国研制原子弹和氢弹的先驱者之一、二机部副部长姜圣阶先生谈他们如何突破苏尔威制碱法的藩篱创出侯德榜制碱法、如何在南化公司多层卷焊氨合成塔设计制造中运用微积分。

正是在南化公司的25年工作和全过程参与扬子乙烯工程建设的22年(含与南化前后交叉5年),我因工作关系零距离地接触了众多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化工部部长孙敬文、秦仲达,中国石化总公司总经理陈锦华,江苏省省委第一***许家屯、***顾秀莲、陈焕友、季允石、梁保华和南京***张耀华等。

我这一辈子有42年呆在化工塔罐林立麇集的大厂镇。总结我40多年工作生涯,前一半与建国初期全国最大的重化工基地南化公司结缘,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原化工部副部长冯伯华、刘雪初和原南化公司党委***兼经理望见;后一半与改革开放初期全国最大的石油化工基地扬子石化公司结缘,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盛华仁、原江苏省副***戴顺智、原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夏钦林、原南京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徐智和公司老顾问童钧。

而我2000年底退休后,凭借母校给我们打的素质底子,工作中锲而不舍自学的积淀,担任过南京师范大学、晓庄学院等四所高校的兼职教授、客座教授和教授,《今日企业》(月刊)的副主编。最近这两三年,又与南京各界热心朋友们一起,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全力投入南京石油化工商会的筹建。

2012年12月,商会成立,年逾古稀的我又被余热利用,做文字操作工人,滥竽充数担任商会副会长和《南京绿色化工》杂志的副主编。

这林林总总,全拜当初建梁先生填报高考志愿指点所赐。

略感安慰的是,先生是在农历龙年、蛇年交替之后撒手人寰乘鹤仙逝的,总算过了一个蛇年春节。按吴国浪的提议,我们在先生灵前放了一个“高24届(六)班全体老学生敬献”的花圈。石子岗殡仪馆长安厅灵堂大门左右两侧的门联“培育桃李曾尽瘁”、“光辉竹帛永流芳”,简洁如实地描述了先生坎坷的一生。

先生是南京人。生于1920年7月3日,卒于2013年2月28日,享年93岁。1928年至1941年先后在南京督粮所小学、夫子庙小学、江宁中学、四川合川国立二中读书。1941年10月至1942年9月在重庆全国合作社物品供销处任学习助理员。

1942年9月至1946年6月在重庆武昌中华大学读书。从1946年7月他在湖北应城中学任教开始,1947年8月到南京大雄中学教书,1949年10月调入南京一中任化学教员,直到1988年从一中退休,他这一辈子42年手执教鞭没有须臾放下过。他是为教化我们学生而生,又为教化我们学生而死的,教化是与先生形影不离的。

1998年(虎年),我在繁重工作间隙做了后来得到先生称赞的一件事。那年我58岁,离开母校已经整整40年,距我退休也只剩下2年。我抱着“往事如烟待钩沉,今后似练续旧谊”的愿景,只想赶紧为我们一中高24届(五八届)已经退休或即将退休的老同学效一点劳,恢复中断40年的联系,使大家能在晚年的岁月里多一点重温旧谊的甜蜜,互相鼓舞,以颐养天年。

但最初手头得到的只有苏守德给我的36位同窗名字和联系地址、联系电话均早已过时的黄纸片。

之后,周大江又提供了某一年母校校庆印的纪念册,那上面载有我们这一届六个班1957年升入高三年级在册的学生名单,全部327位。以后,靠一些同窗回忆,又增加了因病因故休学、留级、转学,不在此名单上的16位同窗的名字。

而要在40年后弄清当年每一位同窗现今的下落,确实有如大海捞针一般。从是年春节至八月中秋,七八个月时间,我钻进全年级343位同窗花名册中钩沉。在繁忙工作中,我抽暇先后向国内外打了上千次电话,终于得获其中245位的下落信息,占71.

43%,近乎四分之三。终于,我以全年级343位同窗、六个班12位班主任、校友会老师的姓名以及查到的最新联系方式为主体,编好了16开本的《校友通讯录》。同时,附上我写的四篇文章《往事如烟待钩沉 今后似链续旧谊——致同窗好友,代〈通讯录〉前言》、《母校老师班主任——难忘的高中时光》、《钩沉虽难,欲罢不能——编后记》、《关于我所服务的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公司简介——扬子,在华夏母亲河边腾飞》,以及我绘制的《南京市立第一中学高24届(1955-1958)同学查找记录纪实表》和《南京市立第一中学高24届(1955-1958)同学查找记录纪实图》。

交付胶印后才发现,除去封面封底,16开本的册子居然有84页,虽不厚却也不薄,同窗们会有兴趣看吗?当时,我怀着惴惴之心寄出《通讯录》,寄给学校校友会,寄给我们这一届六个班所有的班主任老师,寄给我们高24届同窗以及已经过世同窗的老伴。

没有想到的是,短期内,南京夏德深、蒋鉴皎,北京马国钧、宛延闿、徐邦年、舒传模、黄学峰,合肥王宗植、太原张淮喜、大连邓可顺、太原赵从海、滨州王国培、青岛范守志、蚌埠成筱川、成都林德孚和当时在美国的赖康群、李儒雅、在捷克的高明葆……纷纷发来信件、电子邮件、传真,打来电话,认为是“为大家办了件好事”,“其实你寄来的不仅仅是一本校友通讯录,而是一份爱心,一剂活化剂,一束光纤光缆,激活了深埋在心底的记忆,40年前的场景飞速地呈现在眼前,一些英年早逝同学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夜不能寐。

同窗反响强烈、迅速,我们的老师也给予了积极评价。 9月29日,陈一民先生就通过电话褒奖我的微薄,肯定钩沉效用,并口述了他的诗作《有感——送龚仕文》:“踏破芒鞋找校友,天涯海角任遨游;相逢一笑直呼姓,剪烛西窗话当年。

”而建梁先生9月13日的来信更使我至今萦怀难忘。他在信中谦逊地称呼我为“仕文学弟”,说“早晨十时邮递员送来你编的第一中学24届校友通讯录,即时拆封阅读,吃过午饭接着读,下午五时半看完。”“谢谢您寄来的通讯录和对老师们的记忆。

夜已深,11点钟了。祝您晚安、健康。”这使我知道,当年78岁的先生竟然从早至晚一天时间就读完84页冗长的通讯录,还奋笔直至夜里11点钟写下了660字的长信,褒奖我用“8个月零8天,短暂时间,千方百计、辗转钩沉,终于40年后弄清当年学友们的下落、姓名、邮编、住址、电话、六个班级343人”,并以唐代大诗人刘希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的诗句表达他的兴奋之情和万端感慨。

因了这册校友通讯录,1998年9月19日,由五班时任下关医院院长的孙和召集,一班侨生班卢传保、二班秦贵萍、三班女生班叶枚、金春、四班李端喜、殷永兴和六班苏守德等各班代表齐集下关医院,商定了10月2日高24届六个班同窗大聚会的有关事宜。

殷永兴起草了致校友会老师、班主任和外地同窗通知函,孙和组织打印,黄华相负责在9月22日全部寄出。9月26日,我们高24届校友会会长、五班吴福驹在华夏大厦19楼他所主管的南京市外事服务公司召集有关同学,就10月2日聚会的细节作了进一步研究。

合肥王宗植来信说,“10月2日是他妻子60大寿和女儿29岁生日,很怪很怪,跟我们同学聚会碰到一块了。但这次聚会我肯定来。我安排好了。

妻女的生日庆祝后补吧!”他还赋诗一首,题为《校友情》。诗曰:“金陵一别四十载,犹记同窗织梦谊。沉钩泛海续名录,相约九八感深情。”聚会在大桥饭店如期举行。四班刘如生请人全程录像,制作了半个小时的录像片。

主持活动的孙和说,从国内外聚集来的同窗有108人。巧在老学生不多不少108将,难得。应邀参加我们聚会的老师们特别高兴。邵洁老师喟叹不已:离校40年后,光一届学生能有这么多人来聚会,一中有史以来只有你们了!

以后,我们高24届按班级的或跨班级的十几人、几十人的小型聚会不断。如我们六班2005年11月3日九华山聚会,2006年9月晨光宾馆聚会,每次都有16人至20人;2011年11月29日,四、五、六班同窗19人在刘如生家的聚会,等等。

而有国内外同窗参加的全年级六个班的聚会,超过百人或近百人的,也有多次。如2001年10月4日的牛首山游,朱刚老校长,关长全、周大元、王宏达、薛继云、邵洁诸位先生,亦同游同乐;2008年10月19日,高24届(五八届)毕业50周年聚会,教过我们的先生们只要健康状况许可都参加了。但建梁先生因为身体孱弱,只参加了其中部分活动,而且往往不到活动结束,我们赶紧打车送他回家。

抚今思昔,不能自己。我给苏守德、吴国浪、王家驸打了电话,告知先生去世的信息,原寄望分头通知各位在宁同窗,可是,家驸不在,接电话的是他的房客,说他生病住院了。住哪个医院?房客答云:不知道。于是我在3月2日凌晨5:00给所有同窗发送了手机短信:“李建梁老师遗体告别仪式今天上午九点在石子岗殡仪馆举行。

如可能,我们去送一程。王家驸病了,不知住何医院。老班长杨邦举夫人也罹重病。各位同学均年事已高,请善自保重!

仕文谨奉”。 6:36,王再骏复信,前已预约今天有事,不能改了。8:00,王祥顺复信,我在(去山东潍坊的)火车上,不能送李老师了,实在遗憾。在省中医院看望他老人家,算一别吧。他俩随后又打电话来,嘱代为表达悼念和慰问之情。

9:21,李儒雅复信,我……在三亚过冬,请代为向家属问好!家驸不知什么病?邦举家我去看了,他爱人可能要长期卧床了,我们均七老八十很难说后事如何?这事自然规律,只希望诸同学过好每一天。9:36,吴国浪复信,对李建梁老师的去世表示哀悼。20:48,西安王善源复信,请代我向李老师家人转达我的悼念和悲痛之情,请他们节哀。

逝者长已矣,托体同山阿。学生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先生,您一路走好!我只能假借陶渊明《拟挽歌辞》句变通作为悼念之词寄托我的深深哀思了!

2013年3月23日于金陵三山花园

我这篇文章初稿一经发出征求修改意见,反馈鲤书就没断过。

当天(3月23日)第一个回信的是我的长子豫川,当晚夜里22:59收到他就从大洋彼岸美国芝加哥发来电子邮件说:“他老人家也是我的老师。还记得他慈祥的样子。相信他为有这么多学生也很宽慰了。”我们家4个一中毕业生,先生给我弟弟仕明、我和豫川三个上过化学课。

第二天(3月24日)9:22 ,著名军旅作家、诗人葛逊说,“心同此悲,泪伴君流”,发来《捧读龚老悼师美文有感》七绝一首:“百花开时梅花谢,前浪引领后浪接。泪湿诗笺长相忆,往情重重又叠叠。”当晚23:14,资深医学专家、四班范嘉琏从深圳发来电子邮件说,“李建梁先生走了,我很悲痛。

他也是我尊敬的老師。你写的文章如同既往一样,有人有事有历史,有血有肉有感情!写出了我们这些老学生的心声,写出了一中师生情谊,写出了一中优良的校风和传统!看到照片,当年李老师的音容笑貌又复现眼前。无奈时光催人老啊!总之,谢谢你又做了一件看似平凡却不平凡的事!”

第三天(3月25日)19:32,先生的次子李民来信说,“龚仕文老先生:您好!怀念老父亲的文章已含泪拜读,文中详尽的记录了几十年来您老与老父亲交往,有很多细节,具体的日期我们也没有这么详细的记忆,充分体现了您老与老父亲几十年来的师生情怀和你们之间的深情厚谊,看后十分感动!

谢谢您!我儿子拜读文章后也很感动。看完您的文章,在向父亲寄托哀思的同时,也让我们子女回忆起了父亲的以前的很多事情,有你们记挂多年,父亲此生不虚,我们子女也得到很大慰籍,在此对您多年的努力和辛劳,表示万分感谢!”

第四天(3月26日)09:13 ,一中原校长陈良琨来信说,“仕文学兄:拜读你悼念李建梁老师的长篇悼文(第4、5两次修改稿),为你对李老先生的深厚师生情谊深深感动!这既说明你为人重情重义,也反映了李老先生教育的成功。

为师者,成功莫过于此!我作为你的学弟,作为一个曾经在一中工作过的校长为你们这种深厚的师生情谊感到骄傲!这是一中教育的成功!愿我们一中能够将此发扬光大! 望你多多保重!”中午11:34,省委省级机关工委宣传部原部长,一中高34届毕业生陈启直来信说,“谢谢仕文学兄,李建梁先生也教过我们的化学,好像是初中,高中好像是李森和丁又川老师。

一中既是我获得好品质和学业的地方,又是我的伤心地。在那里我形成了比较好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这给了我很大的自我奋斗的动力和良好的人生追求目标,让我们这些在官场里呆了很久的人,能够保持一份清醒。

这在我的小文章《我的公德第一课》有叙述。但是一中也给了我很大伤害,我在《我的逃学生涯》一文中讲述了这个故事。文中提到的‘反动诗词’一事给我的影响太大了,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中,差一点得了抑郁症。

看了此文以后,我的感受是,我没有你对一中的感情深,能够用那么多的精力去收集同级和同班的校友。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老一中学生的执着和认真,这是我所没有的。应该向你学习。一中在生源不如附中的情况下培养了相当一部分国家栋梁之才,应该好好总结。

现在一中的名声都不如附中了,除了分数录取线以外,恐怕也有其他原因。如果有人发起重振一中的号召,我是愿意响应的!祝仕文兄康健!”当晚18:24,先生次子李民再次来信说,“这么快就看到您的第五稿了,您的认真、细致,对文章的一丝不苟的严谨,真的令人感动。不要说动那么多脑筋写文章了,光是文字的电脑输入就要花好多的时间,我有体会的,真的很累,您辛苦了,谢谢!”

第四天(3月27日)晚20:40,先生次子李民又一次来信说,“很快又看到您的第六稿了,非常好!谢谢!!!为老父亲有您这样执着、这样一往情深的老学弟、我们的老学长深感自豪!您多保重!!!” 一石激起千层浪,酸甜苦辣回忆的连锁反应没有个尽头。万事不可能尽善尽美,总得划个句号。就此划个句号,发送给一中校友会单锦浦老师作为第八稿,戛然而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