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语录关于爱情 李银河的两种爱情:初恋与王小波

2019-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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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告诉 ...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告诉你,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还有在我安静的时候,你就从我内心深处浮现,就好像阿芙罗蒂从浪花里浮现一样。

王小波语录关于爱情 李银河的两种爱情:初恋与王小波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爱你就像爱生命》是王小波和李银河的书信往来,信里王小波说起情话来,简直甜得人后槽牙疼。

"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这句话里的"丑脸",倒不是平白无故。两人初见面的时候,李银河就在心里默默吐槽王小波长得不好看。他们在一起后,有一次李银河提出分手,还是因为觉得他长相难看,尤其是跟她的初恋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王小波语录关于爱情 李银河的两种爱情:初恋与王小波

李银河的初恋,是她在大学里的男友,"长得非常英俊,一米八的大个儿,有挺直的鼻梁和两条漂亮的眉毛"。李银河和他陷入狂热的爱恋里,后来两人恋情不顺,分手的时候,李银河痛彻心扉,久久不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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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遇到了那个小说写得不错,然而"长相实在难以恭维"的王小波。

我的编年史(节选)

李银河

1975年:初恋

我在大学期间经历了初恋。

这次恋爱是我的初恋,把我害得相当惨,因为我爱上了他,他却没有爱上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世界上最惨痛的经历就是这种明珠投暗的经历。回忆中,那段生活不能叫作生活,只能叫煎熬。

当时我不知在哪里看到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在23岁之前还没有陷入恋爱,她一生就不会再爱了。因为爱是迷恋,岁数一大,一切都看明白了,就不会再迷恋或者说痴迷了。我心里有点紧迫感,觉得应当恋爱了。

他就在这个时刻走入了我的视野。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家在当地,他的父母却跟我的父母相识,都是共产党的干部,而且做过同事。后来听爸爸说起,1949年共产党进驻城市时,我爸爸被指派在北京,他爸爸被指派在这个外地城市,他爸还找我爸商量过俩人调换的事情,我爸没有同意,所以后来我就成了北京人,他成了外地人。

他长得非常英俊,一米八的大个儿,有挺直的鼻梁和两条漂亮的眉毛,脸型瘦长,严格说是长方形,脸上起伏比较大,脸型有点像欧洲人,不像亚洲人。他笑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笑法:一边笑,一边斜睨着人。他的笑很有感染力。没过多长时间,我就能在几秒钟之内从一群人中分辨出他在还是不在。

我心里明白,我爱上了他,是爱使我的感官变得敏锐。形势就是这样急转直下,我以极快的速度陷入了对他无可救药的狂热爱恋,后来看,几乎可以算一见钟情。

从那时起直到我们最终分手,痛苦的折磨就没有停止过一时一刻。这就是单恋的苦刑。因为对方对我还毫无感觉,我这边已经烧得滚烫,整个人像一根燃烧的木炭,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有一次去部队学军,我们打靶,每人打三发子弹。他打了一个7环、一个8环,一个脱靶;我打了一个8环、一个7环,也是一个脱靶。还记得当时心中暗喜,把这种纯属巧合、毫无意义的事情都当成了一种征兆,好像跟他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后来我把这个细节写进小说,作为人在狂热爱恋时完全丧失理智的证明。

打靶归来,他递给我一张巴掌大的薄薄的小纸片,上面是他用钢笔速写的我趴在地上打靶的样子。当时心中的狂喜是难以形容的,那小纸片被我当宝贝似的珍藏了很长时间。其实,他也就是那么随手一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你的小名叫‘三反’。"我七岁之前的确是这个名字,因为我是1952年"三反运动"时出生的,父母是记者,政治上过于敏感,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小名。

既然是工农兵学员,就有无穷无尽的学业之外的麻烦事,比如学工、学农、学军。那次忘了又是学什么,入驻晋祠,因为跟历史系的专业有点关系。我和他被分在一个小院里居住,我住北房,他住南房。那时,四五运动爆发,他的哥哥卷入其中,反对中央"文革",被捕入狱,一度被判死刑。

他为此事非常焦虑、抑郁,有时会躺在床上唱歌,小院中常常回荡着他忧郁的歌声。他嗓音很好,是一种忧郁的男中音。歌声拨动我的心弦,使我对他爱得更加如醉如痴。

我向他表明心迹之后,他的反应还不错。记得那时,我们常常在能躲开人的时候偷偷接吻。有一次险些被人撞到,当时我们躲在大院子旁的一个小院子里,正吻得如火如荼,突然有人找我们,在院里叫我们的名字,只要再一伸手推门,我们就会被抓个正着。记得当时心跳得仿佛打鼓一般,险些晕倒。幸亏那人走掉了,要不真不知会出什么事。

可惜,我们的恋情发展并不顺利,主要是两个人情调不同。我们虽然是同龄人,家庭背景也差不多,但是我在20岁时有半年赋闲在家,看了我当时能找到的所有世界名著,灵魂基调因此与当时青年大为不同,在当时看,就是有了资产阶级情调,或用当时更常见的说法,是有了小资产阶级情调。

分手时,他对我说:"从小父母给我灌输的都是‘棉暖不如皮,糖甜不如蜜,爹娘恩情深不如毛主席’一类的东西,真的欣赏不了你那情调。"

记得刚分手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想用刀子割自己的手臂,因为觉得只有用肉体的疼痛才能压住心中的疼痛,因为当时精神上的痛苦是一种肉体痛苦的疼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恋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我暗暗在心中安慰自己,虽然这是一次不成功的恋爱,但是我毕竟恋爱过了。这段几乎是单恋的经历令我刻骨铭心,痛彻心肺,直到王小波的出现,才把我从失恋的悲痛中解救出来。

1977年:恋爱

正是在这一年我结识了王小波。我在一个我们两人都认识的朋友那里看到了他的手抄本小说《绿毛水怪》,心里就有了这个人。后来,朋友带我去小波家,他是去向小波的父亲请教问题的,而我已存心要见识一下这个王小波了。当时觉得他的长相实在难以恭维,心里有点失望。

但是,王小波凌厉的攻势是任何人都难以抵御的。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单独见面。地点是虎坊桥光明日报社我的办公室。借口是还书。我还记得那是一本当时在小圈子里流传的小说,是个苏联当代作家写的,叫作《普隆恰托夫经理的故事》,虽然此书名不见经传,但是在当时还是很宝贵的。小波一见到我,就一脸尴尬地告诉我,书在来的路上搞丢了。这人可真行。

后来我们开始聊天,天南地北,当然更多是文学。正谈着,他猛不丁问了一句:"你有男朋友吗?"我当时刚好失恋不久,就如实相告:"没有。"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他说:"你看我怎么样?"这才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啊。他这种无赖态度弄得我相当尴尬,但是也感觉到他咄咄逼人的自信,心中对他已是刮目相看了。

我们开始正式谈恋爱了,虽然从世俗的标准看,一切"条件"都对他相当不利:当时我父母已经恢复工作,他的父亲还没平反;我大学(虽然只是个"工农兵学员",但是也勉强算上了大学吧)毕业,他是初中没毕业;我在报社当编辑,他在街道工厂当工人。

但是正如小波后来说的,真正的婚姻都是在天上缔结的。经典的浪漫故事都是俩人天差地别,否则叫什么浪漫?我和他就是一个反过来的灰姑娘的故事嘛。我早就看出来,我的这个灰姑娘天生丽质,他有一颗无比敏感、无比美丽的心,而且他还是一个文学天才。

他早晚会脱颖而出,只是早点晚点的事情。恋爱谈了一阵之后,我问过小波:"你觉得自己会成为几流的作家?"他认真想了想,说:"一流半吧。"当时他对自己还不是特别自信,所以有一次他问我:"如果将来我没有成功怎么办?"我想象了一下未来的情景,对他说:"即使没成功,只有我们的快乐生活,也够了。"他听了,如释重负。

最近,一帮年轻时代的好友约我出去散心,其中一位告诉我,小波的《绿毛水怪》在他那里。我真是喜出望外,它竟然还在!我原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它。

《绿水毛怪》这本手抄本小说严格说是我和小波的媒人。第一次看到它是在那位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小说写在一个有漂亮封面的横格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左右都不留空白。小说写的是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恋情。虽然它还相当幼稚,但是其中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拨动了我的心弦。

小说中有一段陈辉(男主人公)和妖妖(女主人公)谈诗的情节:

白天下了一场雨,可是晚上又很冷,没有风,结果是起了雨雾。天黑得很早。沿街楼房的窗口喷着一团团白色的光。大街上,水银灯在半天照起了冲天的白雾。人、汽车影影绰绰地出现和消失。我们走到10路汽车站旁。几盏昏暗的路灯下,人们就像在水底一样。我们无言地走着,妖妖忽然问我:"你看这夜雾,我们怎么形容它呢?"

我鬼使神差地做起诗来,并且马上念了出来。要知道我过去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一点做诗的天分。

我说:"妖妖,你看,那水银灯的灯光像什么?大团的蒲公英浮在街道的河流上,吞吐着柔软的针一样的光。"

妖妖说:"好。那么我们在人行道上走呢?这昏黄的路灯呢?"

我抬头看看路灯,它把昏黄的灯光隔着朦朦的雾气一直投向地面。

我说:"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妖妖忽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陈辉,你是诗人呢!"

从这几句诗中,小波的诗人天分已经显露出来。虽然他后来很少写诗,更多的是写小说和杂文,但他是有诗人的气质和才能的。然而,当时使我爱上他的也许不是他写诗的才能,而更多的是他身上的诗意。

小说中另一个让我感到诧异和惊恐的细节是主人公热爱的一本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本不大知名的书,《涅朵奇卡·涅茨瓦诺娃》。小波在小说中写道:"我看了这本书,而且终生记住了它的前半部。

我到现在还认为这是本最好的书,顶得上大部头的名著。我觉得人们应该为了它永远怀念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我看到《绿毛水怪》之前,刚好看过这本书,印象极为深刻,而且一直觉得这是我内心的秘密。没想到竟在小波的小说中看到了如此相似的感觉,当时就有一种内心秘密被人看穿之感。小波在小说中写道(男主人公第一人称):

我坚决地认为,妖妖就是卡加郡主,我的最亲密的朋友,惟一的遗憾是她不是个小男孩。我跟妖妖说了,她反而抱怨我不是个女孩。结果是我们认为反正我们是朋友,并且永远是朋友。

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本小说我如今已记忆模糊,只记得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卡加郡主和涅朵奇卡接吻,把嘴唇都吻肿了,这是一个关于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热烈纯洁的恋情的故事。我看到小波对这本书的反应之后,心中暗想,这是一个和我心灵相通的人,我和这个人之间早晚会发生点什么事情。我的这个直觉没有错,后来我们俩认识之后,心灵果然十分投契。这就是我把《绿水毛怪》视为我们的媒人的原因。

在小波过世之后,我又重读这篇小说,当看到妖妖因为在长时间等不到陈辉之后蹈海而死的情节时,禁不住泪流满面。

(陈辉站在海边)大海浩瀚无际,广大的蔚蓝色的一片,直到和天空的蔚蓝联合在一起。我看着它,我的朋友葬身的大海,想着他多大呀,无穷无尽的大;多深哪,我经常假想站在海底,看着头上茫茫的一片波浪,像银子一样。我甚至微微有一点高兴:妖妖倒找了一个不错的藏身之所!我还有一些非非之想,觉得她若有灵魂的话,在海里一定是幸福的。

我现在想,我的小波就像妖妖一样,他也许在海里,也许在天上,无论他在哪里,我知道他是幸福的。他的一生虽然短暂,也不乏艰辛,但他的生命是美好的,他经历了爱情、创造、亲密无间和不计利益得失的夫妻关系,他死后人们对他天才的发现、承认、赞美和惊叹。

我对他的感情是无价的,他对我的感情也是无价的。世上没有任何尺度可以衡量我们的情感。从《绿毛水怪》开始,他拥有我,我拥有他。在他一生最重要的时间里,他的爱都只给了我一个人。我这一生仅仅因为得到了他的爱就足够了,无论我又遇到什么样的痛苦磨难,小波从年轻时代起就给了我的这份至死不渝的爱就是我最好的报酬。我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