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简介 复杂的人事 简单的爱情:读毕飞宇的《家事》

2018-04-09
字体:
浏览:
文章简介:毕飞宇的短篇<家事>是一个耐读的文本,原因不在于他写了一个早恋故事,而是他在这场恋爱游戏中发现了纠缠不清的人事关系,隐蔽地折射出年轻一代在成长过程中的某种心理欲求与内心冲突.于是,毕飞宇关注的已经不是早恋本身,而是更深层次的内心隐喻,即,当"家事"成为一种小幸福时,成人世界在世事未谙的少年中产生过多少投影或者说多么疏离!然而,正是这种遥远成就了一种渴望与幻想,这也是<家事>与众不同的地方. 一在<家事>里,每个人都拥有复杂的人事关系.学校对这群高中生

毕飞宇的短篇《家事》是一个耐读的文本,原因不在于他写了一个早恋故事,而是他在这场恋爱游戏中发现了纠缠不清的人事关系,隐蔽地折射出年轻一代在成长过程中的某种心理欲求与内心冲突。于是,毕飞宇关注的已经不是早恋本身,而是更深层次的内心隐喻,即,当“家事”成为一种小幸福时,成人世界在世事未谙的少年中产生过多少投影或者说多么疏离!然而,正是这种遥远成就了一种渴望与幻想,这也是《家事》与众不同的地方。 一

在《家事》里,每个人都拥有复杂的人事关系。学校对这群高中生而言是一个“单位”,单位里人事复杂,他们进行着轰轰烈烈的“新生活运动”,也就是“恢复人际”,他们满怀热情地搞亲情“大串联”,将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七荤八素”。

尽管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有名无实的,不过是利用称呼的转变来满足某种内心需求,可能是虚荣心,可能是占有欲,而这一切都源于对成人世界的一种幻想与沉浸,幸福在他们那里是可以通过想象的方式来建立的。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小艾和乔韦可以只做“夫妻”,不谈恋爱,他们之间只不过是在“单位”里改变称呼而已。这种改变对乔韦而言是内心强烈占有欲的实现,乔韦的爱情是单边主义的,面对“不想在中学阶段恋爱”的小艾,求爱不成的乔韦反倒毫不讲理,不准小艾和别人谈恋爱,还要索性叫她“老婆”,抢先“注册”了再说。

所以,“老婆”在乔韦那里不过是一种内心的安慰剂,不仅要使自身得到满足,还要避免第三者的入侵。对小艾而言,“老公”不仅可以用来打扫卫生,更重要的是在“单位”里人事关系已经发生改变,当人们冲她喊“嫂子”的时候,她也笑纳了。

尽管小艾对乔韦冷淡,但当大家投以羡慕的目光给这对夫妻时,她的虚荣心马上占据了上风。幸福在他们身上不过是一种满足的喜悦,一种占有的实现。

同样,人事关系复杂得有点离谱的田满面对小艾当妈的请求,却反过来要当“独子”。而小艾在球场上面对那些为田满尖叫的疯丫头,顿时产生“可不能让这些疯丫头鬼迷了心窍”的念头;田满的“听而不见”、“谁也不看”的表现又使小艾“心里涌上了说不出来的满足和骄傲”。

无论田满还是小艾,儿子与母亲的角色无非是一种占有对方的形式。同时,他们又各自沉浸在这种年龄与角色的错位中,充当一回儿子或者母亲。因此,田满的短信方式总像一个爱撒娇的儿子,而小艾也在这种略带挑逗的短信中找到当妈的快感,并且想象着自己是一个中年妇女对独子怀有款款深情。在小说的最后,小艾与田满漫长的拥抱被父亲阻止的时候,小艾甚至仍然沉浸在母亲的角色当中。

幻想也好,虚荣也罢,小说中的人物总能在身份错位中找到幸福感,而这种幸福感恰恰是一种世俗的情感,夫妻之爱,母子之爱,哪怕仅仅是利用“下班的功夫”一起走走,哪怕仅仅是深夜零点的几条短信,却足以让他们倍感温馨。

然而,问题是为何他们对这种世俗的情感如此向往?小说引人思考的地方也正在此。小说中写道:“既然未来的人生注定了清汤寡水,那么,现在就必须让它七荤八素。”可见,这群高中生建立起复杂的人事,既是对成人世界的某种幻想又是对未来人生的某种否定。

世俗的情感在他们的心目中是美好的,然而这种美好的情感正一天天地丧失,人们变得冷漠,变得麻木,变得势利。同时,世俗的情感在成人世界里还要遭受伦理的规约。小说的最后意味深长,“深夜的拥抱无比地漫长,直到小艾的后背被一只手揪住了”,在这里,小艾父亲的那只手就像一张巨大的现实的网,让人从幻想世界中醒来,同时又深陷现实的无奈之中。

这便是伦理的规约,在父辈的观念中,拥抱这种表达方式在异性孩子之间是不道德的或者不合时宜的。

小艾的尖叫便是对这种无奈的现实环境的坚决反抗。于是,我们不难发现,其实整篇小说在召唤着一种真实的人生,一种合乎人性的生活, 回到真正的世俗情感中来,有爱有恨,有争吵有甜蜜,有苍凉无奈,也有动人温馨! 二

一个优秀的小说家往往能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地方发现独特的审美价值,往往能越过重重障碍发现被遗忘的生活世界。《家事》的作者便是如此,在我有限的阅读里,《家事》算是一次不小的创新与突破。《家事》也写爱情,只是毕飞宇把它处理得极其简单,不过是一起走走路,不过是买个单,不过是发发短信,不过是争风吃醋……然而正是在这种经验中,毕飞宇的优势也出来了,他文字的大气、幽默与俏皮使小说的面貌显得不同凡响。

我在前面已经说过,毕飞宇关注的已经不是早恋本身。于是,我们看到毕飞宇是如何在一种公共的爱情经验中发现不一样的东西,也就是异质性所在。

《家事》最终不是写学生恋爱,而是在这群学生身上发现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杂的人事关系。乔韦与小艾之间的爱情不过是一起走走路,买个单,然而却要以夫妻相称。原来 “学校里的‘夫妻’多呢,也不多他们这一家子”。在学校里,既有阳性“夫妻”也有阴性“夫妻”,毕飞宇说他们目光里头的PH值就不一样。

除了夫妻,“单位”里的人事关系错综复杂,难以理清。小艾与田满以母子相称,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始终笼罩在母子之爱中,演绎一段让人难以置信的情感波澜。

当小艾收到田满挑逗的短信时,她自始至终要保持母亲的身份。而当半路杀出个Monika时,她又明显地吃醋。明明是牵挂了,却还要说成“儿行千里母担忧”。尽管小艾与田满之间的一进一退看起来是经典的恋爱模式,然而这种爱情的合理性却被安置在母子之爱这一荒诞的表达中。

在小说中,当乔韦、小艾和田满并排坐的时候,“一侧是夫妻,一侧是母子,两头还夹着一对兄弟”。当小艾发现田满样子不好的时候,竟把短信发到乔韦那里:“老公,儿子似乎不太好,你能不能抽空和他谈谈?”?如此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是干净、纯洁的,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左右。

于是,他们的所谓的爱情也就变得可疑。夫妻之间难道仅仅是为了买个单?母子之间是母爱还是情爱?还是说回小说的结尾处,小艾的那声尖叫“他是我儿子——我是他妈”便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过沉浸在一种幻想的幸福感之中,以母子之名去爱。这便是毕飞宇的发现,学生中间的恋爱不过是一种外在的形式,他们之间的结盟,各种人事关系的建立则更加深刻,更加突出了他们对世俗情感的追求,对成人世界幸福感的幻想。

一流的小说家总是在不断地发现生活,努力地思索存在。当我们生活的世界变得冷漠的时候,毕飞宇开始思考我们的世俗情感终归何处?当小幸福成为年轻一代的心理欲求时,他们的内心又会经历怎样的冲突?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家事》的作者似乎在这些层面作出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