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明简介】我与新中国 | 陆天明:又见“地火”

2019-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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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年轻时,我在建设兵团一个农建师军务科当参谋.有一回,跟科长去南山接收一个小煤矿.早就听说小煤矿附近有一个废弃的老矿区,因自燃起火,那地火已烧了好几十年,景象极为壮观与奇特.好奇的我央求矿长带我去瞧瞧.那天,风趣.精明而干瘦的老矿长问我:"小伙子,你胆量咋样?"我说:"反正够跟您走这一趟的.[陆天明简介]我与新中国 | 陆天明:又见"地火""他笑笑,不再言喘,倒背起手,甩打甩打,在头里走了.我看看天,白云依然悠闲,便也笑笑,紧步跟上.但走出一截去,

年轻时,我在建设兵团一个农建师军务科当参谋。有一回,跟科长去南山接收一个小煤矿。早就听说小煤矿附近有一个废弃的老矿区,因自燃起火,那地火已烧了好几十年,景象极为壮观与奇特。好奇的我央求矿长带我去瞧瞧。那天,风趣、精明而干瘦的老矿长问我:“小伙子,你胆量咋样?”我说:“反正够跟您走这一趟的。

【陆天明简介】我与新中国 | 陆天明:又见“地火”

”他笑笑,不再言喘,倒背起手,甩打甩打,在头里走了。我看看天,白云依然悠闲,便也笑笑,紧步跟上。但走出一截去,那景色陡然变了。

路往高处走,身边的土色却转黄变红。那是种闷黄和暗红。远处的,则连片发红,仿佛刚冷凝的岩浆。我开始冒汗,必须解开衣扣,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那是岩缝间往外喷气之声。再往前走,但见山谷空阔断裂,天上鹰隼难觅其踪,我的双脚已经被炙烤得很热了,我真切感受到脚底下燃烧的地火。一种激动,一种被地火的壮阔与壮丽深深激发的激动,忽然涌上心头。

当晚回到小煤矿矿部那个简陋的招待所住下时,我完全无法让自己从白天所经历的那个地火场景中超脱出来,无法制止它带给我的那份激动。在静夜的沉思中,我难以界定这种突如其来又不可抑制的激动的具体内涵,只是怀念地火的恢宏和壮阔、热烈和执着。

后来的几十年间,我去过许多地方,我一直在寻觅地火——不,准确地说,是在寻觅那种激动。年龄与阅历告诉我,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改革创新的时代,我们需要这种精神上的激动,而不能一味沉浸在“竹露煎茶”“桐云读画”和“松风蕉雨”般的舒适与淡泊中。

但是,要寻觅到类似地火这样的激动,实非易事。即便在美国科罗拉多高原上那个举世闻名的大峡谷里,在俄罗斯那无与伦比的广袤原野上,在日本那个整洁宁静有序的海港小城和它湿漉漉的街巷里,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宁静而精致的小镇里,在浅蓝色的日内瓦湖畔……它们都让我为其感叹,但它们都没有能让我失去平静和冷静。我只是在欣赏它们,它们没有能够让我“融化”,更没有让我产生那种久违的激动。

是的,很难再找到那样的“地火”。于是,我不再执意去寻找它了。

过了一些年,有朋友告诉我这个早已定居北方的老上海人,有人要改造上海了。建高架路,建新居民区,建这,建那……我哑然失笑:“改造上海?你们在上海久居过吗?了解上海吗?”那无数弯曲狭窄的小弄堂里,有无数个小楼与石库门房子,每一幢低矮的小楼都会是一个“鸽子窝”,每一个“鸽子窝”里都可能会住上“七十二家房客”。

当年我家住的小板楼楼梯下边那个只能放一张床的空间里就住着一家三口——一位到上海来做“娘姨”(保姆)的母亲和她两个不满十岁的女儿。

而我们一家五口也就挤在一间不到十三平方米的“鸽子窝”里。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城区,不要说建什么长达几十公里的高架路,就是建十米百米的新路,需要动迁多少居民?这难度是超乎想象的。

这样一个“百年老上海”,是轻易动得了的吗?但几年后,再次回到上海,我惊呆了。我顾不上去细看那些“与我无关”的变化,急匆匆回到我度过青少年时期的那条弄堂。弄堂在哪里?用卵石铺砌的小街在哪里?专卖日杂小百货的“烟纸店”和卖油条的早点摊儿在哪里?人行道旁那棵长不高的桑树和长在别人家竹篱笆后头的高大桐树去了哪里?所有伴随我一起长大的“发小”们又在哪里?我看到的是一个非常现代化的民居新楼群、一大块设计规划得十分精美的绿化休闲地,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

我无法平静,因为所有这一切变化偏偏发生在我离开上海之后的那些岁月里……

这里没有“地火”。

但再一次灼热……奔涌……激动却不期而至……

在此前,我去过深圳。那时的深圳,在几十上百平方公里土地上几乎无处不是喧腾的工地。更让我激动的是,听人介绍,那时全体深圳人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八岁。年轻,不只是深圳人唯一值得自豪的标签。他们有的是从内地处长、科长位置上辞职“下海”来的。

更多的是带着简单的行李,挤在绿皮火车车厢里,就冲着这一块正在打破铁饭碗禁锢的“金土地”来的。一些是淘金者,更多的是为完善自我、实现民族理想而冲到这改革第一线上来的。在城中村那些简陋的出租屋里,在人手极度缺乏的办公室里,在城乡接合部一幢幢尚未全部竣工的板楼里,在到处堆放着建筑材料的空地和马路旁……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在成熟的中国共产党人的率领下,谋划着体制创新。

无数人为他们提心吊胆,他们则用“义无反顾”四个字来构筑和诠释自己“年轻的生存含义”。

是的,这里依然没有“地火”,却又一次让我感到激动……

前年,我又去了一次南方。那是南海边的珠海。没人告诉我,在那里可以找到“地火”,我也知道,在海边更是不可能有什么“地火”。我去的只是一个桥梁工地。酷热难耐的夏天,咸腥的高湿,摧枯拉朽的台风,我结识了一群工程师和工匠,他们要在伶仃洋上建一座五十五公里长的大桥,其中有六点七公里必须用深海深埋隧道的形式建在海底。

这条隧道里有六个车道,用三十三节钢筋混凝土管道连接而成,每一节都重八万吨,在四十米深的海底,要保证一百二十年不漏一滴水。

世界上至今还没有人在海上建过这么长的桥,更没人建成过这么长且又不漏水的深海深埋隧道。他们曾求助一家外国公司,为他们做些技术咨询,但这家公司的开价高得完全无法承受。再三商谈,他们拿出最大限度可以拿出的三千多万欧元求一个咨询。

对方的答复却是,三千万?那我们就只能替你们唱一首祈祷歌了。于是,他们组建了一个核心团队,聚拢了近百位年轻工程师,用掉大半年时间,制订中国自己的工程方案。又用七年时间,在创造二三百项工程专利发明、进行数以千计的各种工程实验、自己设计制造数以百台的大型工程设备以后,终于在伶仃洋几十米深的海底,成功建成了不漏水的隧道,从而震惊了世界桥隧界。

也因此,中国的深海深埋隧道工程技术一举登上世界顶峰。

素以海洋工程闻名于世的荷兰一家著名大公司邀请我们这个核心团队去他们公司。当这个团队到达时,该公司全体人员列队欢迎,并升起五星红旗。这个公司的人说,公司成立一百多年来,以这样的阵势欢迎外国技术团队并隆重升起该团队所在国国旗的,一共只有过两次。

特别让我震撼的是,这个核心团队中,绝大多数——包括这个工程的总指挥、总经理、总工程师,都是我们国家自己培养的大学生、研究生和博士生。

难道这不就是一种“地火”?这是散发着巨大能量的中国的地火!

它爆发着蓬勃的力量。它恢宏而又壮阔,热烈而且执着,它以坚定的姿态、磅礴的气势,迅速地改变着世界、创造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