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在什么地方】瓦尔登湖什么样?复旦名教授告诉你

2019-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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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小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此行何方?波士顿.回想来美国前,儿子在电话中问我最想去美国的什么地方,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哈佛大学与瓦尔登湖.""为什么?"儿又问,我又道:"先师耿淡如先生曾于上个世纪20年代末来哈佛留学,访哈佛,是为了追寻先贤的足迹再出发;至于走近瓦尔登湖,是为了到梭罗写那本世界级文学名著<瓦尔登湖>的实地来看一下."从吾儿工作与居住的大西洋边的小城威尔明顿市(属特拉华州)到波士顿,倘路况顺畅,也得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当下,

小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此行何方?波士顿。回想来美国前,儿子在电话中问我最想去美国的什么地方,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哈佛大学与瓦尔登湖。”“为什么?”儿又问,我又道:“先师耿淡如先生曾于上个世纪20年代末来哈佛留学,访哈佛,是为了追寻先贤的足迹再出发;至于走近瓦尔登湖,是为了到梭罗写那本世界级文学名著《瓦尔登湖》的实地来看一下。”

从吾儿工作与居住的大西洋边的小城威尔明顿市(属特拉华州)到波士顿,倘路况顺畅,也得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当下,前方大道畅通无阻,向窗外望去,远处晴空万里,蓝天白云,近处,两旁高大的松树和橡树筑起浓密成荫的树林,一一闪过。路长沉闷,我便浏览到美国后买的《瓦尔登湖》英文版,这是一本今年8月在美印刷发行的新版,封底有一段言简意赅的文字:

在1845年,亨利·戴维·梭罗搬到瓦尔登湖畔的一间小屋棲居,旨在远离世俗,与大自然合为一体,在那里,他度过了仅二年多的隐逸静思的日子。无疑,‘瓦尔登’一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世人所知了,它不啻成了一首赞扬纯朴简约与自给自足德行的颂歌。

这段提纲挈领的话,也无疑是读《瓦尔登湖》,窥探梭罗精神世界之津逮。

在哈佛,我整整待了一天,邂逅在燕京学社任职的复旦历史系毕业生和正在这里访学的同仁,自是高兴;在校园内漫步,当我行走在所剩不多的一条弹硌路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似乎是踩着了先师的足迹,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次日,从波士顿弗兰克路出发,经Minuteman bikeway(民兵自行通道,美国独立战争时的起始之路)大道,约半个多小时车程,就到了波士顿附近的小镇康科德,距该镇西南不到两英里处,瓦尔登湖就在那里。

走近瓦尔登湖。如今,这里已列为国家自然保护区,辟建了一个瓦尔登公园,仅停车收费,游人就不另买门票了。入口处,我一眼就瞥见了一间小木屋,屋内有一张小床、小桌等杂物,虽则它只是当年梭罗自建原型的复制品,但内心还是充满了激动。

想当年,哈佛毕业的高才生不去大城市谋求功名,却只带一把斧子,走进林子里,伐木筑屋,自给自足,此举不说“超凡”,也是“脱俗”的吧,常人也许连一天都呆不下去的。小屋前有一尊梭罗的雕像,很不显眼,它还没有我的个子高,这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在像前驻足细看,见他的左手举在胸前,右手甩在身后,似在迈步行走,似在与人交谈,倒是那只左手经众多旅行者抚摸而闪着亮光。

我拉着梭罗的手说: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见到了你。然而,我不能想象眼下这座雕像就是被誉为同《圣经》一起塑造美利坚民族性格十本书之一的《瓦尔登湖》的作者, 与我在华盛顿、费城等地见到的美国政治编年史上的气宇轩昂的伟人雕像,在视觉上竟如此地不相匹配。但我静下心来一想,倒觉得雕刻家的匠心又是如此地恰如其分。这真是,怡然自如,门当户对。

走近瓦尔登湖。放眼望去,它的确只是一个Pond(池塘),面积只有61英亩半(1.36平方公里),与波士顿附近众多的小湖并无两样。它湖水清澈平静,闪闪发光。关于湖,梭罗在书中这样写道,玻璃似的湖面,像一条最精细的薄纱,湖面的平静似乎连燕子都被迷惑了,可以停留在水面上;有时候,风从湖上传来,乘着吹起的涟漪,听着夜莺的乐音……

在阳光下,金色的湖边沙滩,熠熠闪光,在划定的区域内,游人还可在湖中嬉水、游泳,但不可超越标志。这湖到底有多深呢?有趣的是,最先测量瓦尔登湖深度的,不是别人,正是《瓦尔登湖》的作者本人。因为梭罗是一位测量师,书中有一段叙述他测量的过程,结论是:“瓦尔登不是无底之湖,最深的地方恰恰是102英尺;还不妨加入后来上涨的湖水5英尺,共计107英尺。

”这个深度,与现今用更先进的技术手段测量的结果,大体相近。从数学意义上而言,瓦尔登湖其实不深。

虽则,它不是深不可测,但却深藏若虚;它虽面积不大,却小巧玲珑而又大气包容。有人形容说,它是康城冠冕上的一颗珍珠,我则把它比喻为是浩瀚的大西洋中的朵朵浪花,前赴后继,永无止境,将会在人们的心头掀起波澜,震撼心灵,留下无尽的遐思。

走近瓦尔登湖,让我们获得心灵的平静。记得两年前,我在清华园拜访了时年九十有六的何兆武先生,在聊天中,先生说到了当年在西南联大学习时的情况,特别是他当年与大才子、同窗王浩(后去哈佛留学,成了享誉世界的学者)的交往,他们曾多次在一起讨论“什么是幸福”这一话题,王浩取“happiness”(愉悦),何先生取“blessedness”。

我问道:“此词(blessedness)有何深意?”先生道:“圣洁与高远也。

”他又说:“不要抠字眼了,用当下的大白话来说,我以为幸福就是平静,心灵的平静,不折腾。”他举例说:“前几年学校曾分给我一套三室两厅的新居,我想这么大年岁了,还是不折腾了吧,你看,在这里踏踏实实地住着,这才叫幸福啊!”这次访谈,“心灵的平静是人生的幸福”这句话给我留下了难以泯灭的记忆,对照《瓦尔登湖》,梭罗所求亦然。

《瓦尔登湖》是梭罗独居二年多时间里对四季轮回与实地情况观察的实录,全书由18篇散文组成,书中包含有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的诸多知识,以及他的边叙边议,即作者的哲思,反映了作者挑战自我的精神世界,以及“自我”与“非我”(人与大自然)冲突与调整的心路历程。

这自然是一本散文集,后来它成了后世非虚构文学写作的典范。可以这样认为,梭罗对大自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他远离世俗,疏远城市的喧闹,过着一种纯朴简约的生活,品味人生,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图直面生命的本质”。

这与何氏上述之见的韵味当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在两年前,清华大学校长给新生赠书《瓦尔登湖》,我想这别出心裁的一招也有同样的旨趣和追求吧。然而,这也难,在高速奔驰的时代列车上,总是运载着喧嚣、炫耀、戾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似乎成了生活的常态,倒是沉静、纯朴、散淡却离我们渐行渐远,于是人心纷繁,人性泯灭,世态乱象丛生,这世界怎么了?

在湖边漫步,沉思,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诗人海子,这位在上个世纪80年代梭罗的“中国铁杆崇拜者”。1989年3月26日,中国文坛发生了一起轰动性的事件:年仅25岁的诗人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当时,这位年轻诗人身边带着4本书,《瓦尔登湖》就是其中的一本。他用诗歌赞颂梭罗,在《梭罗这人有脑子》组诗中写道:

梭罗这人有脑子/ 像鱼有水,鸟有翅 / 云彩有天空 梭罗这人就是 / 我的云彩,四方邻国 / 的云彩,安静 / 在田豆之西 / 我的草帽上

他又曾说:“梭罗对自己生命和存在本身表示极大的珍惜和关注,这就是我诗歌的理想。”诗文之间,流露出海子对梭罗的敬佩和歆羡。梭罗说过,“人活着的话,我们就应当努力追寻自己的理想。”然而可叹的是,海子他只是在文学(诗歌)上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却没有再跨出一步,深刻领悟梭罗关于“生命的本质”之真谛。再跨出一步,读懂《瓦尔登湖》,谈何容易!

在此,必须作一点重要的补白:梭罗的人生观是高尚和向上的,他之“出世”是为了更好地“入世”。《瓦尔登湖》中文版首译者、文学家徐迟说得好:“他(梭罗)记录了他的观察体会,他分析研究了他从自然界里得来的音讯、阅历和经验。

决不能把他的独居湖畔看作是什么隐士生涯。他是有目的地探索人生,批判人生,振奋人生,阐述人生的更高规律。并不是消极的,他是积极的。并不是逃避人生,他是走向人生,并且就在这中间,他也曾用他自己的独特方式,投身于当时的政治斗争。

”是的,用“探索人生,批判人生,振奋人生”这十二个字来概括梭罗的人生观,庶几可矣。因此,梭罗绝不是什么“隐士”,他一生支持废奴运动,反对当时美国对墨西哥的战争,他还写有不少政论时文,如果不是因肺病不治而于45岁时英年早逝,倘若上帝再给他一些时间,梭罗将会活出一个别样的人生!

走近瓦尔登湖。如今瓦尔登湖已不只是一个湖泊,也不再是梭罗曾在那里生活与写作过的一个实地,它已幻化为一种意象,即“心灵的图画”。在现代交通便捷、国际交往频繁的今天,寻找瓦尔登湖实地不难,顺便带一句,我在实地就遇到了同属杨浦区的阿拉上海人和复旦人;但在这急功近利与急躁浮华的现代社会里,寻找“心灵图画”中的瓦尔登湖真的不易,因为它牵动现代社会的脉搏,绵亘人类文明的精神家园。

那么,请诸君放慢一下你们的脚步吧,去倾听抵抗俗世邪恶的呐喊,聆听与追随初心返璞归真的声音,才不致忘却“心灵的图画”,沦为现代文明的弃儿。

如此,那就命中注定了梭罗是慢热的,而现今被视为“世界文学瑰宝”的《瓦尔登湖》也是耐读的,经得起时空的考验。

据统计该书在世界各地今已有200多个版本流布,梭罗和他的《瓦尔登湖》将是不朽的。记得梭罗的导师爱默生说过:“人一旦有追求,世界亦会让路。”这句话,当然首先是送给梭罗的,但也是送给努力寻找“心灵图画”中的瓦尔登湖的所有人的,不是吗?

(本文除题图外,所有照片均由张广智教授拍摄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