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伊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发布时间:2021-05-08 发表于话题:伊朗人均gdp世界排名 点击:109 当前位置:比乐族 > 旅游 > 真实的伊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手机阅读

伊朗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国家。我在伊朗的27天旅行、我先生在2014和2016年的两次伊朗旅行之后,我们讨论这个国家时,往往觉得它满是自相矛盾之处。

就像高赞答案里提到的一样,我们遇见了许多听摇滚音乐、看好莱坞电影,把西方品牌的LOGO、电影海报挂在墙上的伊朗人;但同时,一整天不吃不喝过斋月、在墙上涂抹反美标语、把妻女罩在黑袍下的,也是这些伊朗人。

这个国家的人似乎有着《1984》里的双重思想,过着双重生活。我作为旅行者,想在这里写几个自己的亲身经历的故事,来展示我们所感受到的矛盾。

波斯波利斯:帝国的荣光VS失落的春天

如果在伊朗只能去一个景点的话,首选毫无疑问应该是波斯波利斯。无论是当地人还是旅行者,几乎人人都这样告诉我们。

公元前6世纪,大流士一世开始建造波斯波利斯,作为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第五座首都。工程持续了三代君王,彼时帝国的领土横跨欧亚非三洲,从印度河平原到小亚细亚,从色雷斯到埃及,波斯人征服了许多民族。

我踏上光滑的石头铺成的大阶梯,走到万国之门下方,从眼前笔直铺成的士兵道到远处的百柱大殿,数不清的高大石柱与雕像、无穷无尽的石墙与台基让我不禁“哇”地叫出声来。向导露出骄傲的笑容,他的眼里映照的仿佛不是废墟,而是帝国全盛时的荣光。

然而,向导也告诉我另一个关于波斯波利斯与国王的故事:1971年10月,巴列维国王在波斯波利斯举行了波斯帝国成立2500周年庆典。这场精心规划的典礼邀请了全世界显赫的王室成员和政府首脑,5000株来自法国的树木在荒漠中生造出绿洲,崭新的机场与道路被迅速建好,人们住在真丝帐篷里享受进口的美食与酒精……

一切都是为了宣示波斯的辉煌、复兴波斯的文明。伊朗电视台直播了这场千年未有的奢靡,但观看者却由此对照出了自身处境的悲凉。国王的极尽奢华令贫困的底层人民怨声载道,成为伊斯兰革命的导火索。

巴列维国王在位时推行了许多世俗化、现代化的政策,仿效美国对伊朗进行土地改革,给予妇女选举权和婚姻平等,并限制宗教势力,性别隔离和黑罩袍都是被禁止的。

但巴列维不仅手段激进,比如警察会撕下妇女的黑袍,而且非常独裁、漠视民主。政府腐败加上通货膨胀,所谓西化、开放几乎是仅限于上层社会的,底层人民感觉到的是失业率严重,贫富差距加大。

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之后,在外流亡了15年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回到德黑兰,成为国家的最高领袖,伊朗变成了神权性政教合一政体。女性必须戴上头巾,数以万计的人被投进监狱,西方的一切——从服装、酒精到音乐,都被禁止。

参观波斯波利斯时,我注意到这里的浮雕最常重复两个主题:其一是长着翅膀的Fravashi浮雕,这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一种象征;另外是一只象征温暖的狮子从背后袭击一头象征寒冷的牛,据说这暗示着春天的到来。

然而,信仰拜火的琐罗亚斯德教的波斯帝国早已覆灭,波斯波利斯在公元前4世纪被亚历山大的一把火烧成废墟;而自1979年1月的冬季,巴列维被迫流亡国外,他再也没机会见到伊朗的春天。

伊斯兰革命是一场复杂的社会运动,40年过去之后,它的影响依然在如今的伊朗社会延续。

西方是什么?梦想的彼岸VS仇恨的对象

在伊斯法罕旅行时,我们在美丽的大广场跟一个男人闲聊了一阵,当时他和妻子正带着孩子在进行傍晚散步。

这个男子听说我先生是个程序员之后,表示自己是个同行,不过由他的描述而言,他多半是个小公司的网管之类的。他说自己的月薪只有约50美元,并描述了这一低收入给他们日常生活带来的困难,这让我们感到震惊。“我妻子搭乘公交车上班,而我骑自行车,这样我就节省了公交车的车票。”

更惊人的是,他打算全家移民澳大利亚。所以他在积极地学习和练习英语,跟我们聊天时,他的英语水平做基本交流已经没问题了。他告诉我们,家里已经有亲戚去了澳大利亚安顿下来,他接下来也打算办理各种手续过去。但首先他得知道,一个程序员在那边是不是容易找到工作?

可惜的是,我们并不太清楚澳大利亚的情况,只能推测说程序员在全世界任何发达国家,应该都不太难找工作。于是他很满意地微笑,望着夕阳下嬉戏的孩子与妻子,向我们描述了他的澳洲梦。

对他而言,宗教与祖国都不能阻拦他获得更好的生活的愿望。“伊斯兰教这些过分严格的要求,那是阿拉伯人的东西,”他很认真地说,“而我们,是波斯人。”

这句话我们在伊朗听见过好几次。在亚兹德我们发现,黑袍妇女们聚集在清真寺里,却并不是在做礼拜,而是在聊天拉家常,袍子下穿得有多么性感则是另一个秘密。

许多人不喜欢政教合一的神权统治,他们向往西方的世俗生活,很少做礼拜,也很少去清真寺,会抱怨伊斯兰教,并为波斯人的身份骄傲——历史悠久、文明灿烂、在战争中被迫伊斯兰化的波斯人。

但几天之后,我们在设拉子遇见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场面:每年斋月期间的“世界古都斯日”举行的反犹太反美游行。

古都斯,阿拉伯语Quds,即是耶路撒冷。所以“世界古都斯日”是伊朗为抗议“犹太复国主义”对巴勒斯坦和古都斯的“侵占和蹂躏”而生的“节日”。

设拉子街道两边布满了金属围栏,无数身着黑袍的女性和手持国旗的男性高举霍梅尼的头像,在围栏组成的临时通道中向前涌动。街道正中一堆看起来像是国旗的东西正冒着熊熊大火,隐约可见的是红白相间的条纹和蓝色底色的白色星星。

我先生拿着相机混进了游行的队伍,有趣的是,不断有伊朗人要求他给他们拍照,甚至连平常对拍照多有顾忌的黑袍妇女们此时都迫不及待地在镜头前露上一脸。

大部分人努力地表现出看起来发自内心的情绪,他们愤怒而做作地撕碎手中画有六芒星和星条旗的传单,然后扔在地上,继而努力地露出一个不知是喜悦还是别扭的笑容。

一个看起来刚学会走路不久的男孩正自顾自地挥舞着美国国旗,然而他父亲却把国旗扔到了火里。男孩哭闹起来,直到把伊朗国旗塞到他手里才停止。

一个八九岁小女孩的父亲向我先生的镜头挥手,然后让他女儿把手里画着六芒星和“Israel will not exist in 25 years”的海报举到胸前。但很快地,当路旁出现一个挑扁担卖卡通气球的小贩,孩子们便扔下手中的旗子和海报,向着小贩跑了过去。

"请和我过来一下,先生。"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子打断了我先生的拍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囔囔的皮夹,展开的透明卡夹里塞着一个印着伊朗国徽和他照片的证件。

除了周遭曲里拐弯的波斯文外,还罕见的有英文:“Secret Police”。

游行过程中,我先生被秘密警察带走两次。警察检查了他的相机,删除了一些照片后又还给了他。被删除的照片大都是一些明显能看出人群中某男性脸部特征的照片,以及一些背景中有白色车辆的照片。如果猜不错的话,那些人也都是秘密警察。更让人惊讶的一点是,基本上所有不是和家庭成员一起参加游行的男性照片都被删除了。

无论有多少人向我们表示过对民主、世俗和开放的渴望,这依然是一个宗教保守的社会。

一边鄙夷地说伊斯兰教是阿拉伯人的东西,一边接受了伊斯兰教;一边怀念波斯帝国的荣光,一边发动了伊斯兰革命;一边把伊朗变成了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一边允许众多拜火教徒、亚美尼亚教徒正常生活、信仰自由。这种矛盾,就是伊朗。

伊朗人:热情的诗人VS精明的商人

2014年底的冬天,我先生乘坐伊朗的马汉航空前往亚美尼亚,飞机上的伊朗青年主动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邀请他来大不里士和德黑兰的家中借宿。

几天后,我先生乘坐跨境大巴从亚美尼亚前往伊朗。坐在他旁边座位是个生活在伊朗的土库曼人,一路拉着他看拜访亚美尼亚亲戚的照片,还请他在休息站吃炸鸡。

抵达德黑兰时,我先生患了重感冒、发起了高烧。旅馆的老板一见到他,就提出要带他去看医生:“如果你走得动,等我整理完今天的账目,和我一起过去,就在我回家的路上。”

事实上,老板的家和医院完全在两个方向,他假装顺路以怕我先生拒绝。德黑兰的医疗条件颇为完善,洁净程度和运营管理甚至超过了北上广的某些甲等医院,并且费用低廉。当然,他只是看感冒而不是心脏搭桥,无法评判伊朗人的医术,但无论如何都是满意的体验。

2016年第二次去伊朗旅行,我们特意去看望了旅馆老板

接下来的两天,旅馆老板像带儿子一样每日带他去医院打针,还带我先生回自己家里喝汤。待身体稍好一些之后,我先生去坐夜班巴士前往亚兹德,下面这段是他写下的经历:

巴士半夜停站,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我第一个冲向了厕所,甚至没和司机打招呼。过了不久,拳击手冲进来大喊起我的名字,叫我快走。而我正在和腹痛斗争,被他从厕所里“拖”出来多少有些怨气,
“车会等我们的。”我没好气的说。
出了厕所,我已无颜面对他。大巴已经开出了两三百米。他是跑着回来找我的。在这个仅有洗手间的加油站,没有行李,腹泻以及寒冷的深夜,如果不是这个伊朗人,我只能束手无措。

在这次伊朗之行中,我先生得到了许多伊朗人的热情帮助,免费开车载他的缝纫店老板、给他带路的小学生、倾情演奏乐器的民宿老板、送他跨过大半个德黑兰的售票员……

在伊斯法罕碰到的作家穆罕默德·礼萨,带他参观了不对外开放的清真寺,告诉了他三十三孔桥的五个秘密。他会一点中文,甚至写了一首中文诗:


人们告诉我,
窗,并无感情或心,
但当它蒙上一层水雾,
当我用手指在它上面写出我爱你,
窗格也开始哭泣。

许多高赞答案里也提到了类似的故事,尤其是如果你早几年去伊朗旅行的话,会如同我先生一样,深刻地感受到当地人的热情好客。

许多伊朗人也是天生的诗人,斋月期间依然有年轻的男女在“夜莺诗人”哈菲兹的墓前,轻声吟诵关于爱情的浪漫诗句。

我们在亚兹德的街头遇见一位全身纹身的摇滚歌手,他背着吉他、带着列侬式的圆眼镜。他请我们去朋友的咖啡馆小座,那个小店的桌面被他画满了涅槃乐队的图画,在科特·柯本的注视下,他唱了一首写给早逝爱人的歌曲,非常忧伤。

他的包里同时装着古兰经和圣经,他在歌词里“fuck”了耶稣和上帝,也“fuck”了穆罕默德。他也在向我学习了几句简单的中文后,即兴创作了一首歌,用中文唱到“中国人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爱中国……”

但这几年,许多旅行者也开始受不了伊朗人的热情,因为许多热情里都隐藏着目的。比如一个大爷凑过来讲解了一堆我知道的景点历史,然后直接管我们要小费,还嫌弃给太少;那位写中文诗的作家,想让我先生帮忙找资源拍纪录片;那位即兴创作的摇滚歌手,想让我们包他朋友的车去游玩……

所谓慷慨、无私、淳朴,时常是与闭塞相关联的。但伊朗不是一个闭塞的国家。波斯人自古就是精明的商人,他们在连通亚欧的丝路上积攒着财富与名声。

尽管与美国多年对峙、被划进“邪恶轴心”,许多伊朗人即便见识短浅,却也清楚自己与外面世界的差距。所以有时候他们的热情所需求的回报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好印象——希望我了解伊朗人不是坏人,伊朗不是个邪恶的国家。

事实上,这种微妙的心态对我们而言并不陌生。发展中国家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总有一些相似之处。

哪怕整个旅途我都在抱怨这里该死的干燥气候、令我讨厌的头巾规矩、难吃得要命的食物,但我又非常热爱这里璀璨美丽的建筑、巴扎里精美的传统手工艺品、众多的古迹废墟。因此,出于历史、宗教、政治各方面的原因而显得特殊的伊朗,始终是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目的地。

一个拥有厚重的历史的国家和民族,身处在现代化与宗教化的夹缝中,当然会充满矛盾、疑惑,以及各种摇摆与冲突。

在旅途中时时刻刻都能体验到这些矛盾,在我而言是很奇妙的经历——它逼迫我去观察、去思考,而不仅仅是拍拍照、吃吃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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