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哪些传奇到令人不相信的人物?

发布时间:2021-04-28 发表于话题:活着的体育传奇人物 点击:33 当前位置:比乐族 > 军事 > 历史上有哪些传奇到令人不相信的人物? 手机阅读

“13个月200胜”:赫尔曼·格拉夫上校

获得钻石骑士勋章的7名昼间战斗机飞行员中,格拉夫(Hermamn Graf)算是比较“另类”的一个:他没有模范军人莫尔德斯的老成持重和举止风范,也不似30岁即成为将军的加兰德那般风度翩翩和不怒自威;他既无同龄人戈洛布的心机城府和高深莫测,也不具备马尔塞尤和诺沃特尼那样的出众外表与禀异天赋,更勿论哈特曼那“惊为天人”的飞行才华。但格拉夫与他们有一样是共同的——他们都是空战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 格拉夫之所以有些另类,主要是因为他在四个方面与众不同:

首先,格拉夫是世界上第一个获得200次空战胜利的飞行员,而他达到这一高度仅用了13个月!美国亚利桑那州米萨(Mesa)的空军纪念馆馆长内格尔(William Nagle)曾说:“绝大多数美军飞行员整个军旅生涯的战绩都不到30胜,而德军飞行员在五年里不管是早晨、中午还是晚上,都在不停地出击作战,很多人取得了上百次空战胜利。这些飞行员无疑都是勇猛超群的斗士,格拉夫绝对是最顶尖的之一。”堪称“超级快手”的格拉夫曾在17天内击落47架苏军战机,不久后又在28天里收获了至少75次击坠胜利。除了运气和对手因素外,格拉夫的勇猛、高超技能和娴熟的战术运用等应是最主要的原因。

其次,出身卑微、所受教育水准不高的格拉夫大约是德国空军中以战功摘取最高战功勋章和晋升速度最快的飞行员之一。铁匠世家出身的格拉夫小学毕业,但只花了5年时间就从1940年的少尉飞行员变为1944年末的上校联队长,从1942年1月获颁骑士勋章到当年9月摘取第5枚钻石骑士勋章,也只用了8个月而已。对于格拉夫的快速蹿升,有军史家曾感叹道:“……德国飞行员的职衔是以战功为基础的,而不是基于他们的教育水准或政治关系。比如铁匠之子格拉夫,他并没有受过类似于美国高中文凭的正规教育,但逐渐爬到了上校的高位,也佩戴着包括钻石骑士勋章在内的各种高级勋饰。纳粹德国可谓是个人成功的完美环境,这个不讲阶级区分、能者为王的国家,鼓励通过勇敢、技能、知识以及尽忠帝国来获得个人和职业上的进阶。”不过,正是由于出身和教育程度不高,格拉夫也称得上是最不讲究官兵界限、最能与手下同心同德的王牌之一。他的同僚军官中曾有人感慨,格拉夫宁愿与军士和士兵们一起打扑克或闲聊,也不愿与他们一起出入社交场合。德国战败前夕,格拉夫曾违背上级命令,不愿驾机飞往西方盟军控制区投降,而是以极大的勇气与下属们一起迈入了苏军战俘营,这个曾令许多士兵热泪盈眶的举动自然印证了格拉夫战时非常爱护并忠于下属的声誉。


第三,格拉夫是空军最出名的足球迷,他只要有条件和时间就会组织和参加足球赛。格拉夫本人曾是德国足坛最优秀的年轻守门员之一,如果不是拇指意外受伤,国家队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成为战争英雄后,格拉夫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关系把在各处服役的知名球队以各种理由调到自己帐下,一时间大半支国家足球队都在其麾下效力。加兰德曾说“不管格拉夫调到哪里,他身边总有一群踢足球的”。而戈林则对他这个嗜好听之任之,“如果格拉夫喜欢足球,那就让他踢去吧”就是他回复有关抱怨时的态度。

最后,“二战”结束后,相对于莫尔德斯和加兰德等人的声望日隆并赢得昔日对手的尊重,格拉夫反而因“在战俘营中倒向苏联、背叛祖国”而变得“臭名昭著”,一直得不到前飞行员群体的谅解。与格拉夫境遇相似的还有戈洛布,但后者被“唾弃”的主因是战时投靠希姆莱和整肃加兰德,并与后者的大批拥趸交恶,才不见容于势力极大的加兰德群体。格拉夫因背上“叛国”的罪名尤显晚景凄凉,他虽多次为自己辩护,但一直无力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认识。若干与格拉夫一同被拘于苏军战俘营的飞行员,如哈特曼和格拉塞尔等,晚年时坦言已能理解并宽容格拉夫当年的作为,战俘营中遭受的苦难和折磨、人人为生存而挣扎的经历使他们不再谴责格拉夫,但他们的前提还是格拉夫确在战俘营中“低头认罪并采取了合作行为”。除了早亡的莫尔德斯、马尔塞尤和诺沃特尼外,其他几位获得钻石骑士勋章的昼间战斗机飞行员都有过战俘营的痛苦经历,但为什么在英美战俘营中与盟军关系融洽、合作无间的加兰德等未遭任何指责疑问,而格拉夫在苏军战俘营中的举动就遭到了如此多的抨击?他在战俘营中究竟有哪些作为,竟让昔日袍泽始终难以释怀?


本章介绍格拉夫令人叹为观止的战斗经历,他对足球运动的挚爱以及在苏军战俘营中的一些作为,希望多少能够撩开遮掩在他身上的神秘面纱。



早年岁月:草根之家走出的少尉飞行员

格拉夫于1912年10月24日出生在巴登——符腾堡州的恩根(Engen)。他的祖上直到曾祖父这一辈一直都以打铁为生,曾祖父曾参加过拿破仑1812年征伐俄罗斯的战争,祖父却在1871年作为普鲁士军队的一员参加过普法战争,还因战功被委任为地方收税官。父亲威廉(Wilhelm Graf)本是靠近瑞士边境的农民,1913年10月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他的房舍和绝大多数财产,随后他带着妻子和3个儿子(赫尔曼是幼子)在恩根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包坊。1914年8月“一战”爆发时,威廉毫不犹疑地离开妻儿参战,作为一名炮兵获得过铁十字勋章,等他战后重返家乡之时,对他略显陌生的赫尔曼已年满6岁。

尽管“Graf”这个姓在德文中有“伯爵”的含义,但格拉夫家只能说是勉强温饱的底层家庭,赫尔曼很小就在父亲的面包坊帮工,早早领会了生活的艰辛和努力工作的真谛。求学阶段里,格拉夫像同时代的许多青少年一样痴迷于足球,而他也确有不凡的才华,在恩根当地的足球俱乐部呆过一段时间后,他进入了赫亨(FC Höhen)俱乐部出任守门员,还被认为是最有前途的年轻守门员之一。足球虽是最爱,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激发了格拉夫对飞行的兴趣——有一天从学校上空呼啸而过的飞机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尽管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但翱翔蓝天的梦想就此在他的心中扎下了根。不过,父亲根本无力负担儿子学习飞行的高昂费用,尤其是1923年11月达到顶峰的超级通膨,还一笔勾销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德国银行当时甚至把老的马克纸币按吨送到废品回收站),即便让儿子继续求学,在老格拉夫看来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事。1926年初,格拉夫小学毕业后辍学了,开始在恩根当地的制锁厂当学徒,收入虽然微薄,但聊胜于无,他在这里一学就是三年。1930年,格拉夫经人介绍进入恩根镇公所任见习职员,在这里工作期间,他竟下决心攒下所有能省出的钱购买一架滑翔机!到1932年年满20岁时,格拉夫不仅加入了当地新成立的滑翔飞行俱乐部,还真的向俱乐部捐赠了一架自制滑翔机。1932年夏秋,格拉夫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滑翔飞行上,一次严重的坠毁事故险些要了他的命,但并不足以令其放弃这个爱好。据说,格拉夫在镇公所工作期间曾利用工作之便,为一些德国犹太人逃入瑞士提供方便。德国的“一战”空军英雄凯勒曾是恩根滑翔飞行俱乐部的主管和镇公所顾问,他曾证实格拉夫早年的确帮助过犹太人,格拉夫之所以能逃过被捕或被送入集中营的命运,是因为在凯勒的直接帮助下有关证据被完全销毁了。

格拉夫在足球上的造诣越来越高,曾作为“明日之星”参加过特训,教练就是1921至1925年任国家队前卫,1954年作为主教练为德国赢得第一座世界杯的赫贝格尔(Sepp Herberger)。一次造成拇指骨折的事故葬送了格拉夫进入国家队的梦想,但他在足球圈中的知名度并未降低。与足球结缘不仅帮助他结识了许多将对其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球员朋友,还在某种程度上使其视野和心胸变得开阔,更为珍惜球友和日后战友之间的友谊。 虽然无法确知格拉夫的滑翔飞行水平有多高,是否像加兰德和戈洛布那样早早考过了A级和B级滑翔机飞行员证书,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即这种经历使许多格拉夫这样的青年痴迷于飞行,一旦纳粹政权在1935年公开了空军的存在并不遗余力地生产战机和培训飞行员,格拉夫等人就立即毫不犹豫地把飞行作为自己未来的职业。格拉夫1935年时即申请参加飞行员训练,但直到次年6月初才被卡尔斯鲁厄(Karlsruhe)的飞行学校接受。他先进行了基本训练和理论学习,完成了60次飞行(累计15个飞行小时)后于当年9月25日获得了A2级飞行员证书。随后格拉夫返回恩根镇公所工作了一段时间。1937年10月初至圣诞节前夕,他在乌尔姆-多恩施塔特(Ulm-Dornstadt)飞行学校完成了B1级训练,学习了高空飞行、精确定点着陆、仪表飞行和夜间起降等一系列课程。1938年1月19日,格拉夫又回到卡尔斯鲁厄飞行学校进行B2级训练,并在当年5月31日如愿获得了飞行员证书。按照德国空军的训练制度,以获得A、B级证书为目标的飞行员主要接受单引擎战机训练,结业后一般进入战斗机飞行学校进一步受训,而被选出驾驶轰炸机、侦察机或运输机者还需再经训练获取C级证书。格拉夫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志趣更适于战斗机兵种,但教官却认为年近26岁的他年纪偏大,战斗机部队更适合不满20岁的精力更旺盛的年轻人,因而建议他去学习驾驶运输机。

“不服老”的格拉夫立意加入战斗机部队,1939年时他通过参加候补军官的训练项目实现了进入战斗机兵种的愿望。当年5月,尽管没有驾驶战斗机的经验,也从未在该兵种的专门学校受训,格拉夫还是被紧缺军官的战斗机部队要走,成为驻巴特艾布灵(Bad Aibling)的JG-51第1大队第2中队的一名飞行员。尽管才具在普通人之上,但格拉夫初次驾驶当时先进的战斗机Bf-109 E-1时还是摔坏了座机,大队长贝格(Ernst Freiherr von Berg)少校从一开始对他的印象就不太妙。不过,这样的事故似乎也不能全怪格拉夫——驾驶Bf-109E系列战斗机进行起降并不那么容易,因为它的起落架间距太近,强大的螺旋扭矩使战机很容易偏离方向。不久后将成为格拉夫战友的拉尔在战后曾回忆说, 1940年左右的战斗机飞行员都知道Bf-109E战斗机很容易产生“地转”(ground-loops)现象,可能会造成起落架的突然折断。

1939年9月波兰战役爆发时,空军作为闪电战术的重要部分,负责为地面部队提供支援并摧毁敌军的空中力量,绝大多数战斗机联队都被送上战场,而格拉夫所在的JG-51第1大队却被留在莱茵河畔的施派尔(Speyer)防止英法的袭击。格拉夫在此期间里虽执行了不少巡逻任务,但根本未见过任何敌机,倒是同属第1大队的贝尔在9月25日击落了一架法军战机后取得了首胜。贝尔自此以后一发不可收,到战争结束时以220胜名列德军总战绩排行榜的第8位,其中有16次击坠是驾驶Me-262喷气式战斗机时取得的。1939年10月31日,JG-51第1大队大队长贝格少校调任JG-26第3大队大队长,接替他的是布鲁斯特林(Hans-Heinrich Brustellin)上尉。新任大队长很快就将这个“不靠谱的”格拉夫踢了出去——格拉夫执行过20余次任务,却从未在空中开过一枪!1940年1月20日,格拉夫调往梅泽堡补充战斗机大队,承担的职责却是“向新飞行员传授战斗经验”!也许是飞行技能、尤其是驾驶Bf-109的水平实在不高,格拉夫到梅泽堡后又花了数周时间重新熟悉这种主流战斗机。至于作战经验和战术,他自己都还懵懵懂懂,拿什么向新人传授?不过,尴尬的调动并未影响晋升,1940年5月1日时格拉夫正式晋为少尉,这对世代未出过军官的家族来说不啻为一件重大成就。格拉夫错过了1940年初夏的法国战役和7月开始的不列颠空战,唯一的收获大概是结识了两位新朋友——格里斯劳斯基(Alfred Grislawski)和菲尔格雷贝(Heinrich Füllgrabe)。格拉夫从开始飞行训练到目前已过了四年,成为战斗机飞行员也有一年,却连敌机的影子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胜绩了。比他还小一岁的莫尔德斯到1940年7月19日时已取得了25次胜利,还成为JG-51的少校联队长。相比之下,28岁的格拉夫少尉的飞行生涯仍然还在原地踏步!

1940年10月6日,梅泽堡补充战斗机大队的指挥官汉德里克改任JG-52第3大队大队长。之前的7月底,JG-52第3大队在不列颠空战中的一天多一点的时间里,曾经创下了一项“无与伦比”的纪录——损失了大队长和全部3名中队长!这个大队几天后被调回柏林西南的泽布斯特(Zerbst)基地,名曰承担帝国之都的防空任务,实际上是在整改和舔伤。汉德里克接手这个大队时,也顺便带来了他觉得有前途的两位飞行员——格拉夫和菲尔格雷贝。他们两人都被安排在第9中队,在这里他们与先期调入的格里斯劳斯基重逢了,而这个中队此后的声誉也将与格拉夫的名字密切相连。

经过休整训练的第3大队非常渴望返回海峡前线复仇,但令他们失望的是,大队在10月中旬被派至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番号也改成了JG-28第1大队,不过转年1月初又改回JG-52第3大队),格拉夫少尉作为德国驻罗马尼亚军事顾问团的一员,将与战友们负责训练罗马尼亚空军飞行员。德军飞行员的任务先是帮助罗军飞行员熟悉Bf-109E系列战斗机,教授四指编队等战术和空战技能。稍后,由于巴尔干地区的形势变化,德国人也承担起保护罗马尼亚油田的任务。尽管如此,格拉夫在这里有大把的时间享受生活、参加宴会和结交朋友。他与菲尔格雷贝、格里斯劳斯基、聚斯(Ernst Süss)等人的关系最为密切,尽管他们中只有他是军官,但出身底层的格拉夫完全没有普鲁士军官高人一等的傲慢和森严的官兵界限。就像第8位钻石骑士诺沃特尼与三位战友组成了战斗小组,并因击落500余架敌机而被称为最成功的“四人组”一样,格拉夫与前述三位战友也取得了惊人的成功(总战绩达479架击坠)——格拉夫的纪录是211胜,橡叶骑士勋章得主格里斯劳斯基的战绩为133胜,而菲尔格雷贝和聚斯的战绩分别是65胜和70胜。另外,格拉夫的小圈子里还有一位施泰因巴茨(Leopold Steinbatz),这位飞行员到1942年6月15日阵亡时击落了99架战机(格拉夫的战绩时为108胜),是唯一一位以军士身份获颁双剑骑士勋章的人。当然,苏德战争开始前他们所有人的战绩加在一起仍是一个零


1941年3月,第3大队结束了悠闲的生活,奉命开赴保加利亚,在即将展开的巴尔干战役中为德军第12集团军提供空中支援。4月6日,希特勒下令进攻巴尔干和南斯拉夫,但第3大队却接到返回布加勒斯特,保护罗马尼亚产油区的任务。不过,英国皇家空军驻希腊的部队当时已被打得惊慌失措,无暇顾及仍采中立立场的罗马尼亚。JG-52第3大队对此战的唯一贡献,就是将一些战斗机移交给其他有所损耗的参战单位。实在闲得无聊的格拉夫开始在足球赛上打主意。适逢罗马尼亚陆军的一支王牌足球队向德军顾问团下了挑战书,格拉夫毫不示弱地应战,还让对手在进入球场时大吃一惊——他通过国家队主教练赫贝格尔的关系,竟把凯泽斯劳滕队的明星瓦尔特(Fritz Walter, 1954年世界杯冠军德国队队长)等几名国字号主力请到了布加勒斯特。比赛中格拉夫出任守门员,帮助己方以3比2战胜了对手。赛后格拉夫立即驾机飞往希腊南部,准备参加克里特岛战役。5月25日, JG-52第3大队开至伯罗奔尼撒(Poloponnese)半岛最南端的莫拉伊(Molaoi)机场,当时克里特岛之战已进入高潮,正在此间作战的JG-77非常欢迎汉德里克大队的增援。不过,由于克里特岛的英国皇家空军已被基本消灭,除了高射炮的猛烈炮火外,JG-52的飞行员们很难发现敌机的踪影,他们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扫射仍在坚守阵地的敌军,稍后又参与攻击试图将守军余部撤往埃及的英军舰只。6月10日,格拉夫随部撤回布加勒斯特,这时距他加入战斗机部队已满两年,虽不能说庸庸碌碌混了两年,但从未进行过一次真正的空战也是不争的事实。即将29岁的格拉夫无比懊恼,莫尔德斯和加兰德都取得了60次以上的胜利,他们在军界和国人中的声望甚至比那些足球明星们还要高。格拉夫踢球无望进入国家队,难道在空战中也难以出头吗?


从懵懂的开始到获得骑士勋章

1941年6月中旬的短短一星期里,JG-52第3大队在布加勒斯特迅速完成了换装Bf-109F系列战斗机的工作——格拉夫等人并不知道,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不日即将爆发,时任第8中队中队长的拉尔战后曾称,他们这些人“还是在21日从一名到访的陆军军官那里听说的”。第3大队大队长汉德里克21日升任JG-77联队长,他的继任者是布鲁门萨特(Albert Blumensaat)少校。苏德战争爆发前夜,JG-52第3大队大队部与第8和第9两个中队离开了布加勒斯特,移驻北边64公里外的米济尔(Mizil)机场,负责保卫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Ploiesti)油田的安全。22日,格拉夫等飞行员紧张不安地坐在各自的驾驶舱里等候出击命令,但还是错过了最初两天的战斗——苏军似乎无意轰炸产油区,而是先把重点放在了黑海沿岸的重要目标上,包括罗马尼亚最重要的海港康斯坦萨(Constanza)。不过,苏军轰炸康斯坦萨也是两天后的事,格拉夫他们眼下只能一边待命,一边羡慕地看着其他联队“像打野鸭一般地”摧毁对手的战机,看着王牌们快速地提升击坠总数——22日当天,德军就毁灭性地重创了苏联空军,德方资料称当日击落了322架苏军战机,还摧毁了地面上的1489架军机,总数达到了令人瞠目的1811架,而苏方承认首日至少损失了1200架战机。

24日,苏军几支DB-3轰炸机编队飞抵康斯坦萨地区进行轰炸,结果遭到JG-52第3大队那些憋得几乎发狂的飞行员们的屠杀,没有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机群转瞬间就被击落了12架,拉尔中尉也收获了自己的第2胜。26日,苏军试图向康斯坦萨发起一场海空联合作战,但结果就像其他战场一样损失惨重——18架轰炸机被JG-52第3大队摧毁,黑海舰队还损失了驱逐舰“莫斯科”号。这是布鲁门萨特大队近两个月里收获最大的一战,拉尔取得了个人第3胜,而第7中队的中士罗斯曼(Edmund Rossmann)则一战斩获了4架轰炸机。格拉夫只能羡慕地听罗斯曼讲述空中屠杀的情形,因为他自己的第9中队并未被派至康斯坦萨作战,而轮到第9中队驻防康斯坦萨北边的马马亚(Mamaia)机场时,苏军却终止了空袭罗马尼亚的行动。7月4日,布鲁门萨特突然收到来自戈林本人的电报:“你部因未能击落敌机而继续与众不同,还要多久才能阻止俄国战机进入你的领空?”戈林的尖锐指责体现出他并不清楚罗马尼亚海岸战场的实情,此间苏军的反击不仅规模较小,就是零星的出击也多是贴着黑海海面进行的“打完就跑”式骚扰,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装甲部队的迅猛推进和空军的初期大胜大大刺激了戈林和高层的胃口——就在7月3日,中央集团军群已在明斯克以东合围了苏军西方面军,北方集团军群也夺取了德维纳(Dvina)河渡桥并前出到更往东的地带,而南方集团军群则稳健地朝着乌克兰的第聂伯河推进,为他们提供支援的各空军联队纷纷取得了令人瞠目的高战绩,戈林早把那些战绩当成了惯例和衡量部队是否尽职的标准, JG-52第3大队的30余架战果相对而言实属“不堪入目”(莫尔德斯的JG-51甚至在短短3周内就击落了500架苏军战机)。布鲁门萨特虽向上级多次汇报过罗马尼亚海岸战场与其他方向的不同,但也只得寻找替罪羊——第7中队中队长巴克西拉(Erwin Bacsilla)上尉不幸被选中,他于7月11日被解职。


到目前为止,格拉夫所在的部队似乎总是处于被遗忘的角落。不过,随着第3大队8月1日开往基辅西南的白采尔科维(Belaya Tserkov),他的命运也发生了根本变化。拉尔战后曾回忆说:“白采尔科维被苏军遗弃时机场工程尚未完工,它是我们的第一座有混凝土跑道的基地,既干净又有条不紊,我们大家都很满意。我们虽然都住在帐篷里,但此时还是夏天,东线战事看起来正按计划顺利地进行着。”暂时隶属JG-3指挥的布鲁门萨特大队并非驻扎在白采尔科维的唯一部队,实际上第5航空军的大部分单位都集中在这里,机场周边满眼望去都是飞行员和地勤栖身的帐篷。第5航空军的各联队从这里出发为向乌曼和基辅推进的南方集团军群提供支援。格拉夫一行抵达基地的当夜,就为前去轰炸基辅的第77俯冲轰炸机联队(StG-77)护航。虽未遭遇苏军战机,但映红了半个夜空的高射炮火还是使格拉夫真切地意识到这里与罗马尼亚大为不同。

8月4日,格拉夫终于品尝到了首胜的滋味,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有冲击性,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击落对手的。当日晨6时许,第9中队中队长霍尔尼希(Franz Hornig)上尉带领格拉夫和施泰因巴茨等人升空,为轰炸基辅的StG-77第3大队提供护航。途中突然有人在无线电中惊呼发现了敌机,缺乏实战经验的诸人一时均阵脚大乱,连中队长命令保持队形的呼声都听不见。格拉夫看见2架伊-16“耗子”战斗机从面前呼啸而过,于是将编队纪律抛在脑后,开始全速追逐敌机。令他意外的是,2架敌机在他面前转了个180度的弯,然后向他的Bf-109扑来。格拉夫听到座机机身叮叮当当地作响,也即刻按下机炮按钮——但没有动静,原来他竟像新手一样忘记将炮弹上膛!在紧张与兴奋中格拉夫似乎失去了时间概念,当敌机再次出现在瞄准仪中时,他的座机几乎就要撞上绿色的苏军战机。慌乱中格拉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同时再按机炮按钮。不知过了多久,无线电里传来施泰因巴茨兴奋的喊声“命中了、命中了!”事实上,格拉夫的射击十分准确,这架伊-16当空起火,旋转着坠地爆炸了。5分钟后施泰因巴茨也击落了一架伊-16,格拉夫依然有些神志不清,只模糊地听到施泰因巴茨说“离开这个鬼地方”。

用震撼来形容格拉夫的首胜可能并不夸张,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但就他的感觉而言恐怕非常漫长,他的脑子里甚至一度出现了真空,并不清楚是怎样干掉对手的,更勿论有意识地使用技战术了。返回基地后,霍尔尼希狠狠批评了格拉夫等人的慌乱和违反飞行纪律。格拉夫当天又执行了4次护航任务,几乎每次都与敌机在空中相撞。次日的情形大体相仿,格拉夫竟有三次险被击落,不过,当他驾驶满身弹孔的战机返回时,个人胜利薄上又添上了一架“耗子”。应该说,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不停地起飞作战和护航使格拉夫很少有时间来总结得失。在后续战斗中,格拉夫还不止一次地被击中,但运气似乎格外青睐他,每次他都安全返回。其实,基辅上空的苏军飞行员并非不能很好地掌控战机,也不缺乏技能,但他们受累于老旧战机(尤其是伊-16还是西班牙内战中的机型)的性能、速度以及己方的防御战术,如果不是这些原因,JG-52第3大队诸如格拉夫这样的“新手们”恐怕早就遇到了大麻烦。8月11日下午,格拉夫在卡内夫(Kanev)以东击落了一架米格-3战斗机,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明白了空战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有意识地运用战术与对手周旋,而不是纯粹靠运气了。也许,像格拉夫这种才质甚佳的飞行员本身有着很大的潜力,他们需要的是在空战中打开茅塞、贯通天眼,随后的胜利才会接踵而至。

8月底,JG-52第3大队奉命南调,与StG-77的一个大队一起负责支援地面部队从克列缅丘格(Kremenchug)桥头堡渡越第聂伯河的作战。从未在西线经历过战友之间生死两茫茫的格拉夫,开始越来越多地感受到伙伴阵亡的痛苦和失落。8月29日,大队长布鲁门萨特着陆时背部受伤,随后离职(后调入后方的飞行学校),霍尔尼希上尉成为代理大队长。次日,格拉夫中队的席夫勒(Erich Schiffler)中士迫降在苏占区后被俘(后被杀害)。8月31日,格拉夫收获了第4胜,因之获得了一级铁十字勋章,但他因失去了好友席夫勒而显得情绪低落。9月1日,第7中队中队长齐默尔曼(Hans-Jörg Zimmermann)中尉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Dnepropetrovsk)桥头堡进行低空扫射时,不慎与自己的僚机施洛瑟(Franz Schlosser)上士相撞,第3大队这两个最好的飞行员分别带着7胜和4胜的战绩消失了。9月中旬,德军在基辅附近合围了70余万苏军,格拉夫和第9中队奉命向基辅以东转进,前去支援逼近哈尔科夫工业带的第17集团军。

到9月24日第9中队进驻波尔塔瓦(Poltava)机场时,格拉夫的战绩薄上已有7胜,按照德军的标准算是一名“小王牌”了。三日后,苏军第8轰炸机航空团(BAP)派出7架DB-3F轰炸机轰炸波尔塔瓦附近的德军阵地,结果遭到格拉夫等人的7架Bf-109的截击。苏军未料到对手的反应如此之快,在交手和追逐中有5架DB-3F被击落,但报务员兼炮手库拉耶夫(Vasiliy Kurayev)所在的轰炸机不仅躲过了攻击,还腾出手来向一架Bf-109发起了主动进攻。库拉耶夫向对手射光了全部3500发子弹,直到将之击落。随后,另一架Bf-109从侧后方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库拉耶夫轰炸机上的尾炮手与对手同时开火了,而且都命中了对方!Bf-109射出的炮弹在尾炮手座舱里爆炸了,尾炮手浑身是血,库拉耶夫自己也腿部中弹,轰炸机开始冒着黑烟坠落。库拉耶夫与尾炮手挣扎着跳了出去,还都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不过,在7架被击落的轰炸机中,他们两人是仅有的幸存者。被击中的德军飞行员就是格拉夫,对手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发动机,风挡上布满油污,战机也在剧烈晃动。格拉夫没有时间确认战果,他驾驶着几乎失控的战机,紧张地四处搜寻可供迫降的平地。他再次受到命运的垂青,顺利发现了德军阵地稍后方的一处机场。当格拉夫满身油污地爬出座舱时,四周聚拢过来的步兵中有位上尉惊异地说道:“祝贺你成功着陆,我们还以为你做不到……”格拉夫皱着眉头、略带愠气地反问:“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战机看起来有那么糟?”上尉指着周围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有你停的那块地方不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因为整个机场就是一个巨大的雷场!”格拉夫返回波尔塔瓦基地后,战友们为他举办了“生日聚会”——不是因为又得一胜,也非庆贺真正的生日,而是祝贺他死里逃生。

10月1日起格拉夫开始代理第9中队中队长,到11日时全中队击落的敌机已达59架。军史家维尔曾说这个战绩是第3大队三个中队中最好的一个,但实际情况是格拉夫中队远远落后于拉尔的第8中队——后者9月底时就已击落敌机百架以上。10月14日,第9中队又击落了空袭波尔塔瓦机场的8架苏军战机,格拉夫在3分钟内就将2架雅克-1型战机斩落马下。

10月23日,JG-52第3大队奉命南下,前往彼列科普(Perekop)地峡西北的恰普林卡(Chaplinka)机场,同时暂归JG-77联队指挥,这样格拉夫他们的对手就从西南方面军空军变成了克里木方面军的空军和黑海舰队的海军航空兵。当时,曼施坦因第11集团军的先头部队正在攻打彼列科普地峡防线,准备突破之后踏上克里木半岛,但他们遭到了对手不间断的空中攻击。24日晨,第3大队在新基地迎来了一位如雷贯耳的贵客——战斗机部队总监莫尔德斯上校。这位传奇人物为支援克里木战场,特意组织了一支包括斯图卡、战斗机和对地攻击机在内的混合战斗群。莫尔德斯向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当格拉夫向他敬礼时,莫尔德斯一边还礼一边说道:“祝贺你,格拉夫先生,我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祝愿你的生日一个接一个地到来!”拉尔当日是第二次见到莫尔德斯,他在晚年回忆这位令人“高山仰止”的人物时曾写道:“莫尔德斯是个不可思议的战术家,我对他有着无限的景仰……他非常机智,人也很好,是我遇到过的品格最高尚的人……”或许是莫尔德斯的出现点燃了第3大队的激情,24日一天内,全大队竟击坠了18架苏军战斗机和轰炸机,格拉夫也在2分钟内击落了2架米格-3战斗机。这一战果把大队的总战绩提高到341次击坠,首次超过了第2大队的336胜,更是远远地把第1大队甩在身后(该大队错过了苏德战争的开始阶段,到此时战绩仅有148胜)。格拉夫在随后4天里每天都有斩获,11月1日时已将20次击坠计入名下。考虑到他8月初才进入实战,这样的成绩也相当令人印象深刻了。

10月底、11月初,入侵苏联广袤版图的任何军队都要面临的大敌——一个难以征服而且不偏不倚的对手——“泥淖将军”,出面粉碎了希特勒快速大胜的梦想。深秋染红了一片片树林,也带来了纷扬的豪雨和无尽的泥淖,整个东线的德军攻势都陷入了停顿。JG-52第3大队又一次被调去支援其他战场——这次是开往亚速海北岸的塔甘罗格(Taganrog),支援第1装甲集团军攻打顿河重镇罗斯托夫(Rostov)。罗斯托夫不仅是重要工业中心和铁路枢纽,更扼守着进入高加索产油区的主要通路,能否固守这座重镇对苏军来说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第3大队11月2日移驻塔甘罗格后,一度囿于天气只进行了有限的出击,第7中队的克彭(Gerhard Köppen)上士在月初取得的一次胜利,把大队的总战绩提升到了400胜,拉尔8日将个人战绩提高到30胜,而格拉夫到17日时也取得了第25次胜利。11月17日,“泥淖将军”让位于“严冬将军”,虽然冰冻的地面使装甲部队又能发起新的攻势,但无垠的冰雪和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奇寒还是让准备不足的德军叫苦不迭,飞机也在严寒中拒绝工作,更勿论在没有取暖设施的帐篷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飞行员了。当日,第1装甲集团军向罗斯托夫发起了进攻,苏军出动了400架次的战机进行轰炸,但被JG-52第3大队和JG-77第2大队无情地粉碎。

11月20日,德军踏上了罗斯托夫的街头。 11月中旬,空军接连失去了两位重要人物:先是17日饮弹自尽的乌德特上将,后是死于飞机失事的莫尔德斯。莫尔德斯突然死去的消息传到塔甘罗格时,格拉夫与所有人一样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头一天刚见到莫尔德斯,还说了几句话。11月23日,苏军地面部队冒着严寒向罗斯托夫北面的德军发起了强势反攻,南方面军空军的第4对地攻击机航空团(ShAP)出动了一批伊尔-2对地攻击机进行支援。拉尔、格拉夫和克彭等几位战绩最高的飞行员驾驶Bf-109升空拦击。绰号“黑死神”的伊尔-2虽是Bf-109最难缠的对手,但德军飞行员已经找到了它的命门——机身下的散热器。在当日为时5分钟的空战中,格拉夫、克彭和拉尔各击落了一架伊尔-2,拉尔还顺手击坠了一架米格-3战斗机,将个人战绩提升到33胜。不过拉尔的好运在28日戛然而止,他当时被一架雅克-1击落,身负重伤的他痛苦地躺在冰天雪里呻吟,幸亏迪特里希(Sepp Dietrich)的党卫军“希特勒警卫旗队”师的人在望远镜中目睹了整个过程,才使拉尔逃过一劫。拉尔摔断了后背,伤势极重,一度瘫痪在床,整整9个月后才归队。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战争结束前取得了275次击坠的战绩,高居排行榜第3位。拉尔离去的当日,苏军成功收复了罗斯托夫,JG-52第3大队所在的塔甘罗格机场也遭到对手不停顿的轰炸和扫射,只不过是由于“希特勒警卫旗队”师的疯狂抵抗,苏军才没有迅速打到塔甘罗格。


格拉夫的战绩在12月2日达到了31胜,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憧憬获得骑士勋章的时刻,不过,摘取这一勋章的标准已从开始时的20胜提升到30胜,然后又涨至40胜。格拉夫有点气馁,但暗下决心一定要摘取骑士勋章。12月6日格拉夫击落了3架敌机,8日,他与格里斯劳斯基一起进攻“摧残”迪特里希所部的苏军轰炸机和战斗机,结果分别斩获了2架和3架敌机。格拉夫曾在12月9日的日记中写道:“……只有克彭(的战绩)排在我前面。谁能想到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当然是没想到!昨天,我与好友格里斯劳斯基在空中进行自由猎杀。在米乌斯(Mius)河防线,一些摇晃得要散架的伊-5(I-5)双翼机正攻击党卫军的阵地。我一通扫射后一架伊-5应声而落,然后第2架也被打爆起火。格里斯劳斯基甚至一下子干掉了3架。当晚,迪特里希来到机场与我们热情地握手,他满口赞誉和谢词,还询问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说这里没有哪怕一辆卡车,于是他承诺送我们一辆。他果然兑现了诺言,卡车上还装满了香烟和酒!”当然,格拉夫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支援和帮助地面部队,军史家库罗夫斯基(Franz Kurowski)曾写道:“格拉夫在整个军旅生涯中都把帮助步兵作为优先考虑的目标,然后才是寻求空战机会。他既攻击敌军的反坦克炮阵地和机枪阵地,也尽力摧毁敌军的防御网和补给车队。即使发现了敌机,他也只在敌机明显试图进攻地面德军时才相应地发起攻击。”库罗夫斯基还说这是格拉夫的“特质之一”。其实,尽力支援地面部队绝非格拉夫独有的特点,而是德军的作战目标所决定和要求的。德国空军与陆军一样,准备打的都是短促的决定性战争,长期的战略目标被认为是不相关的,因而也被忽略。“巴巴罗萨”计划纯粹是以最大程度地歼灭苏军有生力量、迫使对手投降为目的的,因而空军也被严令要竭尽全力为地面部队提供战术支援,即使这样做要以牺牲其他优先任务为代价。空军元帅凯塞林曾说:“我指示我的那些空军将领和高射炮将军,要把陆军的要求当成我的命令来执行。”至于说格拉夫“整个军旅生涯中都把帮助步兵作为优先考虑的目标,然后才是寻求空战机会”,至少在这时并未体现出来——此时的格拉夫眼中只有骑士勋章,他就像一只睁大双眼四处搜寻猎物的饿鹰一般。整个12月间南方的气候异常寒冷,风雪不断,双方战机出动的日子都屈指可数,但格拉夫还是利用一切机会提升战绩。12月10日,JG-52第3大队移驻哈尔科夫,八日后克彭以40架击坠成为全大队首位骑士勋章得主。这件事给格拉夫刺激不小,他更加焦急地寻找与对手交战的机会,他在12月26日的日记中写道:“圣诞!最好想都不要想它。我的战绩没有变化,还是37胜。对手也安静了许多。”由此可见,格拉夫为尽快获得骑士勋章已是心急如焚。次日下午,格拉夫在空战中击落了3架伊-16和1架轰炸机,28日又击坠一架雅克-1,这样他在1941年的总战绩就定格在42胜,剩下的就是焦虑的等待了。

161次击坠:不可思议的1942年

苏军西南和南方方面军空军在1941年12月里遭受了惨重损失,南方战场的德军第4航空队光是其战斗机部队就击毁了135架苏军战机,而自身仅损失1架,战绩最佳的就是JG-52第3大队——90次击坠,自身无一损失。进入1942年初,德军飞行员发现执行任务时多数情况下都没有敌机干扰,格里斯劳斯基整个1月间执行了8次任务,没有一次遇见过任何一架敌机。急于摘取骑士勋章的格拉夫也想尽各种办法引诱对手出战,他的日记中曾记载有这样的招数:“有一天我们试了个不寻常的招数。我们把巧克力和香烟打进包里,将之系在小降落伞上,又给俄国人写了份战书,然后把包裹空投到罗斯托夫南面的苏军基地里。战书是这么写的:‘另一边的同志们,我们邀请你们明天——星期三——中午12点到罗斯托夫以南的顿河三角洲上空4000米高空进行决斗。我们保证我方只有8架战机出现,你们那边随便来多少都行!击坠!致以真诚的友谊,你们的敌人。’然而我们空等了一场。”如果确有这样一份战书,而且苏军也确实收到了的话,那么他们未能露面的原因恐怕并不是怯战,而是能够升空作战的战机可能确实寥寥无几了。1月7日,格拉夫在空中偶遇一队伊-16战斗机,5分钟内击落了其中的两架,次日又有一架斩获,这样他的总战绩上升到45次击坠。施泰因巴茨也在急不可耐地搜寻猎物,当日他甚至飞到米乌斯河前沿的苏军后方,总算击落了2架战斗机和1架轰炸机,取得了第40至42胜。但是,施泰因巴茨只顾追求个人击坠,完全忘记了危险和照顾缺乏经验的僚机飞行员,他的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他也得到了一个“僚机浪费者”的不雅绰号。

1月24日,格拉夫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骑士勋章,施泰因巴茨也在2月14日获得骑士勋章。格拉夫在2月3日取得了第47胜后,拖着形销骨立的身体回国休了一个长假,直到3月21日方才归队。格拉夫休假期间,他的主要竞争对手克彭在2月27日成为第1个获颁橡叶骑士勋章的军士,这一高规格勋章深深刺激了格拉夫等军官,而对一切看得很淡的格里斯劳斯基则饶有兴味地冷眼旁观着军官们妒火中烧的模样。归队后的第3天,格拉夫就击坠了雅克-1和米格-3战斗机各一架,显示出7个星期的长假并未让他的技能和反应生锈。不过,当日空战中第9中队失去了中队长沙德(Kurt Schade)中尉,他遭到了一架伊尔-2对地攻击机和地面炮火的双重打击,迫降后被俘。格拉夫随即被任命为继任中队长, 4小时后的再次升空作战中,一架轰炸机成为他的第50个牺牲品。

不知不觉中,格拉夫的战绩到4月29日时已升至63胜。这一天,JG-52第2大队在施泰因霍夫率领下抵达哈尔科夫南面的新基地,而第3大队却意外地被调至南方的克里木,负责支援第11集团军清理残余苏军的新攻势。为曼施坦因集团军提供空中支援的是里希特霍芬上将的第8航空军,除JG-52等三个战斗机联队外,还包括StG-77和四个轰炸机联队,对手则是克里木方面军的170架战斗机、225架轰炸机和黑海舰队的海军航空兵。苏军的战机数量虽然不少,但多是被用作战斗——轰炸机的伊-16和伊-153等老旧机型,战术编队依然沿袭过时的三机“V”形编队,空中通信联络还是他们最大的弱项。另外,苏军虽有一些极其勇敢、技术精湛的飞行员,但多数都是受训时间极短的新人。

JG-52第3大队甫一参战就在空中占据了优势。4月30日,该大队声称一天内击坠了24架敌机,自身无一伤亡,而格拉夫在7次出击中击落了6架敌机,是他到目前为止战绩最佳的一天。5月2日凌晨3点30分,格拉夫、格里斯劳斯基与施泰因巴茨等三人摸黑赶往刻赤附近的一处苏军基地,准备向对手展开突然袭击。4点时,格拉夫射出的炮弹命中了一架匆忙飞离跑道的伊-16,结果这架战机撞上了自己的僚机,两架战机迅速起火爆炸,升到空中的第3架伊-16也被格拉夫击落。当日日终时,格拉夫将自己的单日最佳战绩提高到7次击坠,总战绩则激增至76胜。格拉夫与已晋升为少尉的克彭之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后者在5月2日收获了5胜,总战绩高达84次击坠。克彭晋为军官后对昔日战友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对军士和地勤们抱以咄咄逼人的态度,结果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4月底结束休假归队后,克彭对荣誉和勋饰的追求更加强烈,他为击落敌机不顾一切的做法也引起了上下的忧虑。第3大队大队长博宁(Hubertus von Bonin)少校曾对格拉夫表露过自己对克彭亡命作风的担忧,格拉夫也认为照这样子下去,克彭恐怕活不到击落100架敌机的时候。


格拉夫不幸一语成谶——克彭5月5日就消失在亚速海中,格拉夫曾在日记中描述过当时的场景:“我真的很难把5月5日的悲剧诉诸笔端,我依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克彭少尉失踪了。这事发生时,我在战绩上已经差不多追上了他,他获得橡叶骑士勋章后休假去了,这给了我机会。他返回前线后发现了一处隐藏得极好的苏军基地,他想飞到那里去。由于他并不指挥中队,大队长命令我的第9中队陪他走一趟。我拒绝过,但克彭不肯让步。最后我挑出3个优秀的飞行员陪他一起前往,但私下里告诫他们一定要加倍小心,因为我不认为这次行动会成功。不幸的是我的预感和判断是正确的,我的人都回来了,但克彭失踪了。他们报告说,克彭在归途中朝克里木北部海岸的另一处机场飞去了,结果与几架Pe-2轰炸机缠斗在一起。他们目睹了克彭被击落和落入亚速海的全过程。他的Bf-109几秒钟后就消失在水面下。我的人注意到克彭向海岸游去,也看到苏军炮兵向战机坠毁处开炮。不久后一艘小艇开进了坠毁区域。我的人由于都快没油了,他们只能返航。第二天,我们听说有一架He-111轰炸机曾向克彭坠落的地方投放了橡胶艇,但没能发现他的踪影。我们会不会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呢?”后人虽相信克彭被苏军舰艇打捞了上来,但他此后确实音信皆无。其实,格拉夫与克彭的攻击性十分相像,一天出击5次以上实为常事,清晨6点到傍晚的时间里,除回去吃点东西、加油和补充弹药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寻觅猎物或交战。格拉夫一样在冒着极大的风险,只不过他的运气一向不错罢了。


1942年5月8日,曼施坦因第11集团军发起了夺取刻赤半岛的攻势,第8航空军为封锁和打击克里木方面军的各处机场也是倾巢出动。苏军战斗机部队曾试图紧急起飞,但不少战机刚刚离开地面就被击落,方面军空军当天仅能派出一支有规模的编队——第36战斗机航空团的8架伊-16战斗机和第214对地攻击机航空团的一批伊-153——飞往前线阻遏对手的攻势。格拉夫曾这样描述当日的空战:“3个联队的战斗机鏖战在前线上空。我们迫使苏军轰炸机胡乱地扔下炸弹。我的中队在空中的位置较低,吸引了地面高射炮的多数火力,其他战斗机则在我们头顶上方激战。两架Bf-109相撞了,像燃烧的火球一样摔了下去,飞行员们虽跳伞成功,但都落在了敌人一侧……当我们专注地攻击轰炸机时,一架俄国战斗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幸亏施泰因巴茨最后时刻把它干掉了。不久后我击落了一架米格战斗机,这时我们的飞行高度只有1500英尺,位于苏军后方挺远的地方。10点58分我敲掉了第2架敌机,11点02和07分又分别解决了第3和第4架。”格拉夫在当日空战中总共取得了7胜,第3大队共击落了47架苏军战机,而整个第8航空军的战果是57架击坠。可以说, JG-52第3大队已是东线所有战斗机单位中最精锐的大队,而整个JG-52联队的总战绩也迅速飙升至1500次击坠。

克里木战事进入尾声时,苏军西南方面军的45个师在5月12日从南北两面向哈尔科夫以南的德军发起了反攻。第8航空军的多数联队匆忙返回东乌克兰,帮助地面部队固守至关重要的哈尔科夫及其周边地区。当日,格拉夫在克里木上空收获了第90胜,之后随第3大队回到了半个月前离开的基地。短短两周里,格拉夫中队在自身无一损失的情况下取得了93次击坠,他的个人战绩也从61胜急速提升到90胜,距所谓的“世纪大关”第一次如此之近!第9中队在刻赤上空的屠杀中除了战功赫赫外,也赢得了日后更加响亮的绰号——“卡拉牙(Karaya)中队”。聚斯休假归来时曾带回一架留声机,但随身携带的唱片都破碎了,唯一能播放的就是他偶然得到的一张苏联唱片。聚斯在住处日夜播放这张听不懂的唱片,其旋律似乎总是在重复“Karaya,Karaya”的调子。很快,聚斯把它变成了第9中队的队曲,甚至在空战正酣时,他也在座舱里对着无线电放声大唱“卡拉牙”。没过几天,“卡拉牙”就成了第9中队正式的无线电呼叫信号,“卡拉牙1号”自然就是中队长格拉夫的代号。

第3大队刚开到哈尔科夫机场,就遭到一队伊尔-2对地攻击机的袭击,德军在随后展开的报复行动中击坠了7架苏军战机,其中的一架是大队的第900次击坠。13日,第3大队取得了42次胜利,次日又获得51次击坠,而自身仅损失2架战机。在这些令苏军一个航空团仅剩3到4名飞行员的屠杀中,格拉夫在13日贡献了6架,14日又创下了单日击坠8架敌机的个人最佳纪录。不知不觉中格拉夫的战绩达到了104胜,成为JG-52的第1个、空军第7个超越100胜大关的飞行员。5月17日,格拉夫获得了第93枚橡叶骑士勋章,第7中队的迪克费尔德(Adolf Dickfeld)少尉在战绩提升的速度上同样不遑多让,14日他以创纪录的单日9次击坠将战绩提高至90胜, 18日时更以前所未有的11次击坠突破了世纪大关。19日,迪克费尔德成为第94位橡叶骑士勋章得主,最高统帅部命令他与格拉夫在5月24日赶到狼穴大本营,由希特勒亲自为他们授勋。19日当天,格拉夫与格里斯劳斯基飞到第4航空军司令部公干,指挥官普夫卢格拜尔(Kurt Pflugbeil)将军告诉格拉夫,元首将为他同时颁发橡叶和双剑骑士勋章。不过,在飞赴大本营前,格拉夫和第3大队还得先完成转场——5月15日时, JG-52第2大队从克里木抵达哈尔科夫东南200公里处的阿特木斯克(Artemovsk)机场,20日时联队部与第1大队也进驻这个大型机场,格拉夫所在的第3大队则在21日离开哈尔科夫后进驻阿特木斯克,这是JG-52的3个大队很久以来的第一次聚齐。5月24日晨,格拉夫和迪克费尔德登上了一架飞往东普鲁士的He-111轰炸机,这时前者的个人战绩已提升到了108胜。

格拉夫获得第11枚双剑骑士勋章后获准休假四周,等他6月底归队时,意外地发现好友施泰因巴茨消失了。原来,6月15日,在哈尔科夫附近的沃尔昌斯克(Volchansk),施泰因巴茨被高射炮击中后机毁人亡。施泰因巴茨是克彭之后第二位获橡叶骑士勋章的军士,他不顾疲劳,也将格拉夫要他休假的命令置若罔闻,立志要成为空军第一个破百的军士。格拉夫休假期间,施泰因巴茨每日必战,每战必有斩获,到15日时已将战绩提升到99次击坠,但正是这一天他的生命划上了句号(6月23日施泰因巴茨被追授少尉军衔和第14枚双剑骑士勋章)。格拉夫还发现JG-52的联队长也换了人——第9位双剑骑士勋章得主伊勒费尔德在6月21日被紧急调任联队长,因为他的前任、刚刚主持JG-52三个星期的贝克中校在哈尔科夫以东失踪了。人们猜测,他在被高射炮击中后可能被俘了,但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音讯。曾与格拉夫并肩作战并成为竞争对手的拉尔重伤离队很久了,克彭和施泰因巴茨均已作古,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除了身边的迪克费尔德外,还有正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作战的JG-77联队长戈洛布——6月23日戈洛布以击落107架敌机的战功成为第13位双剑骑士,同时晋升为少校。6月30日,格拉夫击落了3架敌机后把战绩提升到111胜,他的密友格里斯劳斯基也在7月1日获得了骑士勋章。不过,整个7月里格拉夫罕见地没有任何胜绩,主要原因是月初时他奉命带队为视察波尔塔瓦的希特勒护航,月中时又在乌曼将机型转换为Bf-109 G2战斗机。7月22日,伊勒费尔德驾驶的侦察机遭到苏军战斗机攻击,他身负重伤,险些成为JG-52近两个月内失去的第3位联队长。三天后,戈洛布少校奉命兼任JG-52代理联队长,与他几乎同时到来的还有拉尔——他在经历了9个月的康复治疗后终于归队了,而且还将在往后的3个月里将个人总战绩从离队时的36胜提高到整整101胜。在戈洛布代管JG-52的8个星期里,他与格拉夫中尉展开了激烈竞争,他们两人都想成为率先突破150胜大关的第一人。



7月23日,希特勒命令将南方德军分成A和B两个集团军群,前者沿东南方向朝高加索地区推进,后者则向东直扑斯大林格勒。JG-52的第2和第3两个大队将随A集团军群进军,而第1大队则充当四处救火的“消防队”角色。尽管第2和第3大队处于同一战场,但是由于高加索地域辽阔,两个大队的驻地间距480公里,分散在不同机场的各中队也几乎都处于一种半自治状态。格拉夫的第9中队7月末时先被戈洛布安排到高加索的西南角,8月12日又被调去支援试图跨越库班(Kuban)河的地面部队。这种作战方式固然是由德军力量不足且分散多头所决定的,但是也反映了空军的作战风格——中队甚至是四机编队这样的最基层单位都可以自行决定使用何种武器和战术来实现上级制定的目标,上级的干预被控制在尽可能少的范围内,飞行员和作战部队的意见受到高度尊重。这恐怕也是德军能在1941至1942年间取耀眼战绩的重要原因之一。

8月14日,在掩护地面部队渡越库班河的行动中,格拉夫击落了2架伊-16、1架雅克-1、1架“飓风”和1架拉格-3,120胜的总战绩已与戈洛布持平,但在次日的空战中他却险些丧命。当时,他击中了一架敌机,但由于距离过近,敌机爆炸时裂解的碎片重创了他的机翼,所幸他小心翼翼地勉强飞回了基地。到18日时,德军第6集团军已陈兵顿河河曲西侧,做好了扑向斯大林格勒的最后准备,而高加索地区的苏军也被逼退到通往黑海海岸城市图阿普谢(Tuapse)的森林边缘地带,第4航空队指挥官里希特霍芬认为高加索苏军已基本完结,而斯大林格勒方向的苏军在顿河河曲的抵抗似乎更加顽强。里希特霍芬指示戈洛布组织一个分遣队开往斯大林格勒方向,增援正在那里作战的JG-3、JG-53第1大队和JG-52第2大队。戈洛布从JG-52第3大队抽调部分飞行员组成了所谓的“斯大林格勒分遣队”,将之交给JG-3临时指挥。不过,戈洛布并未将分遣队指挥权交给JG-52最成功的格拉夫中尉,而是命令由第8中队的一名中尉负责。格拉夫对此一度非常不满,但他很清楚自己从未受过正规的职业军官教育,是完全靠战功晋升为中尉的,某些军官对他与军士和士兵们的关系过于密切也早有不满。格拉夫虽然不快,但还是服从命令,并设法说服了带队中尉将好友聚斯和菲尔格雷贝一起带去(格里斯劳斯基已回国休假)。8月22日,在斯大林格勒上空的首次空战中,格拉夫击落了伊尔-2和雅克-1型战机各一架。这个战场上的苏联空军已换装使用雅克-1、雅克-7和Pe-2轰炸机等更现代的机型,但这对格拉夫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来说算不得什么,也只能在他的战绩薄上增添更多的牺牲品。23日和24日,随着装甲部队在顿河和伏尔加河之间的草原地带继续推进,德国空军对斯大林格勒发起了规模空前的轰炸攻势,格拉夫也在这两日里斩落了6架苏军战机。截至8月30日,格拉夫的战绩上升到140次击坠。

1942年8月一个月里格拉夫击坠了29架敌机,但与留在高加索的戈洛布相比还是逊色不少——后者当月取得了40次胜利,并于8月29日率先达到150胜。作为第一个突破150胜的飞行员,戈洛布获得了与莫尔德斯一样的荣誉,30日时成为第3位钻石骑士勋章得主。对于戈洛布抢在前面摘走了桂冠,格拉夫似乎受到很大的刺激,尽管极其疲劳,他还是强打精神,更加狂热地在斯大林格勒上空搜寻猎物。9月2日,鉴于地面苏军的危急形势,朱可夫命令该地区的空军倾巢出动,向德军发起轰炸和反攻,天空中到处都是苏军战机,格拉夫也在这一天击落了5架敌机。次日,德军第4航空队发起了全面摧毁斯大林格勒的恐怖性轰炸,所有战斗机单位都奉命在斯大林格勒上空截击任何干扰轰炸的苏军战机。在完全的空中优势下,格拉夫轻松斩获了4架敌机,转眼间他距150胜也只有一步之遥了。9月4日,格拉夫带队升空作战,只用7发炮弹就将一架敌机击落,随后战友们在空中和地面开始庆贺他取得了150次胜利。

1942年9月是格拉夫飞行生涯中最成功、最耀眼的一个月,事实上他创下了单月击落敌机62架的世界记录,最接近他的是“非洲之星”马尔塞尤同月取得的54次击坠。9月26日时,马尔塞尤的总战绩达到了158胜,而且全都是在与英军作战时取得的,不过,这位第4位钻石骑士四天后就陨落北非大漠了。如果说马尔塞尤是德军最有天分、射术最精准的飞行天才的话,那么格拉夫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主要还是靠他的勤奋、理智和空战中的冷静。马尔塞尤的158次击坠是在383次作战飞行中获得的,诺沃特尼的255次击坠则是在442次作战中取得的,而哈特曼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疯狂出战1400余次,收获了史上最高的352胜,格拉夫的战斗生涯一共出击800余次,最终战绩是212胜。虽然这样的简单比较没有实质意义,但多少能反映出格拉夫在天分和射击水准方面与更年轻的马尔塞尤和诺沃特尼可能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马尔塞尤单日击落敌机的最高纪录是17架,诺沃特尼也曾在一次出击的20分钟内击落过10架敌机,格拉夫虽也有击坠10架敌机的记录,但仅有1次,还是一天内分多次完成的。更多的时候,人们看到的都是他拖着瘦削的身躯一次次升空,他在一天之内出击6或7次的情形都不鲜见。


9月15日晨,格拉夫击落了3架战机,总战绩上升到当时最高的172胜。上午返回基地后,指挥官看到他疲惫的神色和摇晃的身体,命令他下午不得再战。次日基地接到柏林来电,希特勒已决定授予格拉夫第5枚钻石骑士勋章,以表彰他的“172次空战胜利和一如既往的忠诚与勇敢”,同时晋升其为上尉。作为此刻战绩最高的飞行员,格拉夫立即成为国防军乃至德国的英雄。出身低微的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最高战功勋章得主,尽管身体已到累倒的边缘,但这一奖赏似乎给他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乘着禁飞令还没有下达的空当继续升空作战了。9月23日是格拉夫最成功的一天,他击落了整整10架敌机!26日晨,他又在斯大林格勒上空将一架伊-153击落,历史性地突破了200次击坠。在下午的作战中,他顺利击坠了一架拉格-3和一架雅克-1战斗机,战绩上升到史无前例的202胜——这是他在斯大林格勒的最后一胜,也是到1943年6月前的最后一胜。取得这一显赫的战绩之后,格拉夫被破格晋升为少校(10天前刚刚晋升为上尉),来自最高统帅部的禁飞令也同时正式下达了。


没有作战任务的日子里,格拉夫走访了Me-262和Me-163的试飞单位,还亲自试飞了这两款最新式的战斗机。他还曾接到准备换装Me-163的指示,也组织属下进行了滑翔训练(Me-163要求滑翔着陆),但由于多种原因JG-50始终未能成为Me-163作战单位,飞行员们还得驾驶Bf-109迎战对手那些性能越来越强的战斗机和轰炸机。9月6日,格拉夫击落了2架B-17重型轰炸机,个人战绩达到了205胜。进入10月后,德国上空的空战变成了双方损失都很惨重的消耗战,10月8日来袭的美军轰炸机编队损失了30架战机,而德军本土航空队也损失了24名飞行员,其中还包括JG-1联队长菲利普(Hans Philipp)中校。格拉夫于是被紧急派往驻耶弗尔的JG-1担任代理联队长,临行前把JG-50的指挥权交给了已晋升为上尉的格里斯劳斯基。菲利普曾是德军最著名的王牌之一,早在1942年3月即获的了第8枚双剑骑士勋章,突破100次击坠大关的时间甚至还早于格拉夫(前者在1942年3月31日成为第4位突破百胜的飞行员),丧生前的最终战绩是206胜。关于本土防御的艰巨性,菲利普生前曾向其好友、JG-54的联队长特劳特洛夫特做过如下描述: “面对200架急切地想咬你一口的苏军战机,即便他们使用的是‘喷火’战斗机,也是相当有趣的事……但是,在西线,当你面对70架波音造的‘空中堡垒’轰炸机进行转弯时,过去所有的罪过一下子都浮现在眼前。” 菲利普的话言犹在耳,自己首先就厄运当头。

在德国本土与美军庞大的轰炸机机群和护航战斗机作战,与在东线和苏军作战完全不同。JG-50自组建以来只击坠过1架“蚊”式和20余架重型轰炸机,仅格拉夫和格里斯劳斯基的战绩就占去了其中的7架,而伊勒费尔德领衔的另一支高空战斗机联队(JG-25)的战绩也同样乏善可陈。戈林曾视察过JG-50,当格拉夫介绍说格里斯劳斯基是联队最优秀的飞行员时,戈林上下打量着后者,冷冷地询问他拦截过几次美军轰炸机,格里斯劳斯基称一共参战4次。戈林接着又问收获了几胜,格里斯劳斯基则称击坠了4架敌机——戈林闻言大吃一惊,而后紧紧盯着格里斯劳斯基的眼睛,最后说出了“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伤人话语。

激烈的战斗和盟军压倒性的优势不仅像黑洞一样吞噬了大量缺乏经验的新手,也夺去了不少专家级飞行员和王牌的性命。当JG-50和JG-25这两个联队因战绩不佳而被戈林下令解散之时,格拉夫设法将格里斯劳斯基等好友及足球队员们全数调入JG-1。不过,格拉夫在JG-1的任期非常短暂,11月1日他又被任命为JG-11的联队长,当然他又把足球队员们如数带往新单位,其中还包括他新近从意大利前线弄来的超级球星瓦尔特。瓦尔特是德国足球运动史上最著名的球员(据称只有“足球皇帝”贝肯鲍尔的地位才有可能与前者接近),他在战后对格拉夫挽救他的生命、给他机会继续踢球感激万分。格拉夫还将几位老友一并带到新联队,聚斯被任命为第9中队中队长,菲尔格雷贝被安排在联队部,只有格里斯劳斯基是个例外——JG-1新任联队长、名头极响的厄绍上校死活不肯放走出色可靠的格里斯劳斯基。1943年圣诞节前夕,格拉夫的好友聚斯阵亡,最令他心痛和气愤的是,聚斯是在跳伞过程中被美军战机扫射毙命的。他在东线曾耳闻有德军飞行员跳伞被俘后被残忍杀害的事情,但从未听说过苏军战机扫射过跳伞中的飞行员。事实上,不止一位德军飞行员在战后曾指控说,以英国为基地的美国陆航第8和第9航空队,以意大利为基地的第15航空队均默许向跳伞中的德军飞行员射击,而且这些行为至少得到了部分中高级将领的认可甚至是鼓励。


聚斯的阵亡以及大批属下的死去使格拉夫的情绪十分低落,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足球这个渠道来发泄和恢复内心的平衡。瓦尔特对此曾有过如下评论:“或许是每天令人神经崩溃的与敌遭遇使格拉夫在这些日子真正地为足球而疯狂。他需要足球作为保持平衡的一种手段,他对足球的需要就像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面包一样。”

1944年2月1日,格拉夫晋升为中校。十天后,143架美军轰炸机在近500架“雷霆”、“闪电”和“野马”战斗机保护下前来轰炸不伦瑞克,空战中美军损失了30架B-17和11架战斗机,格拉夫与菲尔格雷贝各击落了一架敌机,但JG-11也有13名飞行员阵亡、6人受伤。3月6日晨,美军集结了730架重型轰炸机和800架护航战斗机,预备对柏林发起大规模轰炸。德军的海岸雷达发现了美机编队并立即向上汇报,战斗机部队总监加兰德决定调集数百架战斗机拦截来犯之敌。位于汉堡西南的格拉夫接获情报后,命令JG-11第1大队大队长赫尔米岑(Rolf Hermichen)上尉率领一支实力不俗的集群(含JG-11整个联队、JG-1第1和第2大队、JG-54第3大队)迎击对手。美军当日出动的战机多达1500架,机群长度自西到东延展100余英里,格拉夫方向起飞的100余架Bf-109和Fw-190战斗机虽处于明显劣势,但由于集中火力攻击最前面的第一波轰炸机机群,还是在40分钟内击坠了30架以上的B-17和5架战斗机。之后,参战德军战斗机分头降落在各处机场加油和补充弹药,准备再度截击对手。成功飞抵柏林上空的美军战机也遭到了德军高射炮部队的炮轰,返航途中又被自由截击的德军战斗机所追杀。格拉夫带领6架Bf-109追逐2架掉队的B-24“解放者”轰炸机,就在他准备将其中一架送入地狱时,美军的一队“雷霆”战斗机突然杀到,转瞬间击落了2架Bf-109。格拉夫在确认至少重创了那架B-24后迅速收拢余部脱离战场,这架B-24也成为他第209个牺牲品。此战中美军损失了75架轰炸机和15架战斗机,而德军出动的364架战斗机中有64架被击落(美军记载的战果是击坠了178架敌机),格拉夫的JG-11的伤亡是5死3伤。


3月29日,格拉夫升空迎击美军轰炸机编队和护航战斗机。他的僚机是一个自告奋勇,但经验不足的新手,他并不愿意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粘在身边,但无奈后者已经紧随他驾机升空。美军这天的战术是派战斗机在前面为轰炸机机群开路,负责搜寻和消灭任何胆敢升空接战的德军战斗机。格拉夫在汉诺威北面发现了几架毫无防范的美军“野马”战斗机,就在他准备偷偷溜到机群背后时,他的僚机突然出现在附近,一下子惊动了对手,3架“野马”开始围攻这架僚机。格拉夫见状立即从藏身的云层冲出,边转弯边向其中一架“野马”开火。这几架“野马”也随即加速躲入云层,这时有差不多一个中队的美军战斗机应声而至,向格拉夫及其僚机发起了进攻。面对强敌,格拉夫意识到形势不妙,知道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方能自救的时候了。只见他一会儿急转,一会儿爬升,过一会儿又俯冲、减速,再突然加速,战机划出道道曼妙的曲线。在格拉夫边躲闪炮弹边寻找机会的过程中,一架“野马”不慎暴露在他的正前方,他立即按下机炮按钮,刹那间“野马”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但格拉夫的座机几乎也被同时击中,战机出现了摇晃和震动,发动机部位冒出了黑烟。面对穷追不舍的劲敌,格拉夫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东线见过的景象——当苏军飞行员意识到无路可逃时,他们往往会用残破的战机去撞对手!格拉夫决定效法苏军飞行员,他宁可撞上敌机后同归于尽,也不愿跳伞时被美军当作靶子射击取乐!

格拉夫“如愿”撞上了一架“野马”,Bf-109的左侧机翼在巨大的冲击下立即翘起折断,座舱盖也被掀起和脱落,“野马”和Bf-109都开始旋转着向地面栽去。格拉夫顾不上确认自己的第212个牺牲品,迅速起身试图离开驾驶舱,但恐怖地发现皮靴被卡住了。尽管只花了几秒钟便把脚从靴子中拔出,但在他而言恐怕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漫长。格拉夫的降落伞终于撑开了,但这时距地面不过150米,最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幸运的是他坠落的地方恰是一片湿地,尽管双腿膝盖和左臂骨折,但他还是保住了性命。格拉夫挣扎着从缠绕的降落伞中爬了出来,但很快便因剧痛陷入了昏迷。格拉夫被救走后,医生想尽办法缝合了他的左臂伤口,也避免了截肢。4月初到7月初的3个多月里,格拉夫一直在恩根的一所医院里静养,但伤口复原后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他的左臂已变得虚弱无力,对一个飞行员来说,这意味着可以告别作战飞行生涯了。

JG-52末任联队长

格拉夫在养病期间曾要求痊愈后返回JG-11,但战斗机部队总监加兰德打算派他回东线担任JG-52的联队长。格拉夫提出把足球队员们都带去,加兰德批准了这一要求,于是,格拉夫在1944年9月30日正式成为老部队JG-52的末任联队长,他的前任赫拉巴克中校则调回JG-54任联队长。格拉夫来到驻于波兰克拉科夫的JG-52时,当年的战友不是已被调往他处,就是已经阵亡或正在养伤,所见皆为满脸稚气的年轻新手。格拉夫两年前离开时刚加入JG-52的哈特曼,已在战火的浸润下稚气全脱,变得成熟稳重,且是史上首位突破300胜的超级王牌。9月初时JG-52刚刚突破了10000次击坠大关,现又拥有格拉夫和哈特曼这两位钻石骑士,战绩排行榜上高居前三的哈特曼、巴克霍恩和拉尔都正在或曾在联队效力。虽然德国空军早已今不如昔,但JG-52无疑仍是一支不容小视的劲旅。


格拉夫不能再驾机升空迎敌,便把精力放在管理联队和训练新人上,当然他一有机会还是要组织足球赛。10月初,第2大队在巴克霍恩率领下移驻布达佩斯(并将在那里一直作战到1945年3月的“春季觉醒”战役结束),哈特曼也被调至巴克霍恩大队负责重组第4中队,第1和第3大队则跟随格拉夫开往东普鲁士。尽管第1和第3两个大队尚能经常性派出40架左右战机升空迎敌或袭击地面苏军,但这点力量已不足以阻滞滚滚向前的苏军装甲铁流。格拉夫联队经常是刚到一处机场安营扎寨,没过几天就得撤走,因为苏军已经逼近或机场已处于炮火打击范围内。个别时候格拉夫的属下还能发起有限的反击,浸润东线数年的“老鸟”们虽能继续提升战绩,但速度已明显放慢,而每天都有多名新人殒命战场。11月中旬时,JG-52的3个大队再次分散在辽阔的战场上——第1大队返回克拉科夫,第3大队驻留东普鲁士,第2大队则还在布达佩斯,不过,随着苏军在12月8日发起了合围布达佩斯的攻势,该大队很快被迫撤往布达佩斯西北地区。

1945年1月5日,巴克霍恩成为“300胜”俱乐部中的一员,战绩遥遥领先所有人的哈特曼也逼近了340胜。一周后的12日,300万苏军在数万门大炮和绵绵不绝的坦克支援下,沿着从波罗的海海岸到波兰中部、宽达400英里的正面向东线德军发起了浩大的攻势。格拉夫的JG-52之前刚从波兰撤至布雷斯劳东南的奥佩伦(Oppeln,今为波兰奥波莱)地区,因而他的第1和第3大队正处于苏军突向维斯瓦河的道路上。纸面上格拉夫此时尚有70架可作战的战斗机,但时常短缺的油料和混乱的局势严重制约了JG-52的实际作战能力。1月15日时巴克霍恩调往JG-6出任联队长,格拉夫也在2月1日调整了几个大队的指挥体系——第3大队大队长巴茨(Wilhelm Batz)上尉接管第2大队,第1大队大队长博尔歇斯(Adolf Borchers)上尉改任第3大队大队长,哈特曼则升任第1大队大队长。 格拉夫在JG-52调整领导结构的同时,柏林的空军部大楼里也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化——战斗机部队总监加兰德中将被戈林解职了。当一批联队长和大队长听说加兰德被无情地踢走,取代他的竟是戈洛布时,他们的愤怒和不满甚至比戈林指责他们都是胆小鬼时还要强烈。1月中旬,吕措、施泰因霍夫、纽曼和特劳特洛夫特等一批资深联队长聚集在柏林郊外开会,研究停止空军高层混乱局面的对策。据信格拉夫也参加了会议,并被推举为前去面见希特勒陈述意见的五位军官之一。他们的主要动议是罢免戈林的空军总司令职务,同时请回加兰德继续领导战斗机部队。不想事不机密,在他们有机会见到希特勒之前,戈林获悉了他们的“阴谋”。戈林在1月18日将吕措等人召来开会,持续了4个小时的会议竟演变成了痛斥高层失误和愚蠢决策的控诉大会。吕措在代表大家发言时,强烈要求保留加兰德的职务并扩大其权力,同时要求把所有的Me-262战机立即划归战斗机部队使用。愤怒的戈林质问吕措是否在指责他“未能成功地创建一支强大的空军”,而吕措也毫不示弱,一边直视着戈林的眼睛,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吕措说:“帝国元帅阁下,你曾一手创建了强大的空军,它在波兰和法国获得了成功,但从那时起你就睡着了。”戈林气昏了头,咆哮着要枪毙吕措——事后,吕措和施泰因霍夫遭到了放逐,戈林还怀疑幕后策划者就是已被软禁在家的加兰德,于是限令后者12小时内离开柏林。


“飞行员哗变”事件流产后,格拉夫的JG-52与其他东线联队一样开始扮演战斗——轰炸机部队的角色——向苏军装甲部队和其他地面力量进行轰炸和扫射,但由于苏军已牢牢掌握了制空权,德军战斗机联队的这种对地攻击角色并未持续多久,又被迫转回针对对手战斗机的自由猎杀。有从西线来到东线的年轻飞行员战后曾感概地说:“苏军的数量优势并不如我们在西线时遇到的那样大,但他们的战斗机飞行员显然更出色。”的确,虽然东线联队的一些老手还能在战斗中击坠对手,但更多的年轻人每天升空时面临的都是生死搏命,这种情形颇似1941至1942年夏秋之际德军主宰苏联天空的时候,只不过现在被动挨打的换成了番号依旧的德军战斗机联队。 加兰德被解职后获准组建一支Me-262喷气式战斗机中队,即大名鼎鼎的JV-44“专家中队”。2月中旬,哈特曼奉命到贝尔主持的作战训练大队接受Me-262的转换训练,加兰德3月初时曾热忱地邀请他加入JV-44,但后者一心只想返回JG-52。格拉夫对加兰德试图弄走他最优秀的飞行员和指挥官很是不满,一再敦促他放回哈特曼。最后,还是通过加兰德的对头、战斗机部队末任总监戈洛布的干预,哈特曼才在3月25日返回捷克斯洛伐克的基地。不过,哈特曼回来后有近3个星期无法升空作战,原因是3月28日至4月16日期间,JG-52的战机因没有油料只能停在机场附近的树林里!格拉夫在停摆期间举行了最后一场足球赛,交手双方是他的“红色猎人”队和附近的一支陆军球队,尽管左手已废,格拉夫还是出任己方守门员。比赛进行到20分钟时,有一架苏军战斗——轰炸机光临赛场上空,扔下一颗炸弹后懒洋洋地飞走了,格拉夫他们的足球赛则继续进行。


1945年5月初,格拉夫的联队部与第1和第3两个大队驻扎在布拉格东南约100公里处的布罗德(Deutsch Brod)简易机场,第2大队位于南奥地利的采尔特维克(Zeltweg)。此外,JG-52的序列中还有另外两个单位——格拉塞尔少校的作战训练联队JG-210和第9轰炸机联队(KG-9)的第10中队(装备的是Hs-129反坦克战机)。5月8日晨,格拉夫从一位来到基地的参谋本部上校那里获知战争已经结束,德国已正式无条件投降。他随即与哈特曼和博尔歇斯两位大队长商量进退策略,决定摧毁所有的约100架战机后,带领地勤、家属和难民向伏尔塔瓦(Moldau)河以西的美军投降。格拉夫定下避免向苏军投降的方针后,命令哈特曼起飞侦察最近的苏军距离布罗德基地还有多远。9点20分,哈特曼将一架毫无戒备的、正向地面苏军绕圈致意的雅克-11击落,这是他的第352次、也是最后一次击坠。在停战协议已然生效的当天还能保持战斗欲望的,除了这位被苏军称为“南方黑魔”的哈特曼外,恐怕就只有那位独一无二的“斯图卡上校”鲁德尔了——尽管只有一条腿,这天他仍在空中搜寻着苏军坦克的踪影!



但是,英美盟军已与苏军达成协议,在捷克作战的德军必须向苏军投降,甚至是曾与苏军直接为敌的德军,尤其是军官都要向苏军投降,即便已落入英美之手的也将被移交给苏方。就这样,在美军拘禁下过了一周的格拉夫等人在5月15日被移交给了苏军,这令格拉夫和哈特曼等所有战俘震惊万分。格拉夫无言以对,只得竭力维持战俘队伍的秩序。移送前的最后时刻,负责遣送的美军上校曾向格拉夫表示愿意助其“逃走”,但被断然拒绝:“尽管我的妻子在慕尼黑,但我不得不拒绝您的善意帮助。我的下属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我们将一起迈入俄国战俘营。”应该说,此时的格拉夫仍秉承着他一贯的与下属同甘共苦的作风,他先是拒绝服从向英军投降的命令,后又谢绝美军上校助其逃往西部的举动,无疑在JG-52的幸存者心目中留下了很重的分量。


余生皆在阴影笼罩之下

格拉夫、哈特曼及2000余官兵和平民在1945年5月15日正式成为苏军俘虏。时间一晃就是四年多,1949年底格拉夫获得了自由,1950年元旦刚过他便从柏林回到了老家恩根。等待他的是被毁的家园、破裂的婚姻、四处求职的碰壁和生活的艰辛。但是,相对于在战俘营中一直挣扎到1955年的哈特曼等人,格拉夫无疑还算是幸运。

1952年,在苏军战俘营中挣扎过7年(1943-1950)的前王牌飞行员哈恩(Hans“Assi”Hahn)少校,出版了一部名为《我说出真相》(Ich spreche die Wahrheit)的著作。这本书甫一面世就被列为禁书,因为书中毫不讳言地猛批苏联的战俘政策,使西德政府担心激怒苏方,从而使许多尚被拘押的战俘继续被扣和遭受折磨。引起人们强烈兴趣的倒不是苏方如何对待战俘,而是哈恩在书中披露了最高战功勋章得主格拉夫在战俘营中倒向苏联的秘闻,他指责格拉夫不仅全力配合苏方,还肉麻地为苏联红军空军歌功颂德。哈恩就此成为将格拉夫拉下神坛、扯去英雄光环的直接推手,他的著作影响了许多幸存的飞行员,曾为人景仰的格拉夫一夜之间变成了贱民一样的弃儿。


哈特曼曾是格拉夫的崇拜者和下级,与其同赴战俘营后又一起被关押数年,作为见证人的他曾这样回忆:“战争行将结束时格拉夫非常有名。德国到处都是关于他的宣传报道。他领导着著名的‘红色猎人’足球队。在我看来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也是很棒的飞行员。他基本上是个性格简单之人。像许多后来抨击他的人一样,他也没有受过较长时间的良好教育。投降以后,他曾享有的盛誉和特权一下子被剥夺得一干二净,还得日复一日地从事一些卑贱艰辛的工作。他显然未能很好控制自己对这种巨变的不满情绪。有一天他找到我说,‘我对于呆在这里改变了想法。’他问我是否愿意与他一起站到苏联人那边。我说没这个打算。他则回应道,‘所有的老规矩都统统消失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英美和苏联之间作出抉择,德国已不存在了。我决定支持苏联这一边。’不久后他写信给当局说愿为苏军服务,也愿意接受一个比他在德军中位置低的职位。很快他便离开了格里卓维次(Gryazovets,亦作“格里亚佐韦茨”)战俘营,被送到莫斯科附近。他在战俘营的报纸上写过歌颂苏联空军的文章,还介绍过战时德军与英美空军作战的经验。他1950年就回到德国。”


哈特曼在战俘营中采取拒不合作的强硬态度,因而吃尽了苦头,刑期也被延长为25年。出于对格拉夫的了解和当事者的身份,应该说哈特曼对格拉夫在战俘营的作为的描述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同时,哈特曼也指出哈恩的著作有很多不实之处。

1945年8月17日,格拉夫和哈特曼等被俘军官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来到格里卓维次的第150号战俘营。在哈特曼看来,这里“甚至还不如德国的马棚”,但同被关在此处的哈恩则觉得这里的条件“使人觉得自己又像一个人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方一直在努力争取格拉夫和哈特曼低头服软并与自己合作。在这里,他们两人不用像在前一座战俘营那样饿着肚子干繁重的活计,格拉夫负责管理澡堂,而哈特曼则在厨房帮工。在苏联内务部管理的这座战俘营里,德军军官们之间的鸿沟清晰地显现出来,“自由德国全国委员会”、“德国军官同盟”以及“反法西斯运动”等各种组织均在拉拢他们二人。军官之间的勾心斗角令哈特曼恶心不已,他在一封家信中曾痛心地写道:“上校军官们为自己的利益偷东西,或者干脆背叛国家,还随意地往同僚身上泼脏水,甚至向看守告密。”战俘们为了生存和获释的机会,不惜放弃了尊严、主张和原则,也在相互倾轧中将人性的弱点暴露无遗。格拉夫1971年为自己辩护时说:“在第一座战俘营里,我在身心两方面都处于极可怜的境地。作为苏联痛恨的仇敌,我对命运根本不抱任何幻想。美国人把我们交给苏联的举动所造成的震惊,一直使我处于沮丧和愤怒中。有一天我决定听从其他飞行员的建议——加入‘自由德国全国委员会’。我这样做无非是想得到一丁点能活下去的机会。我并不是唯一加入这个组织的人,即便哈特曼也出于类似的动机这样做了。我们参加了该组织的一次会议,结果觉得它恶心不堪。后来该组织被禁,我才有机会与之脱离干系。后来这个组织被‘反法西斯运动’所取代,而我直到获释也没有加入其中。”2002年,贝格施特勒姆(Christer Bergström)等历史学者根据苏联的第一手档案进行研究后指出,在格拉夫的前述辩驳中,除了加入的是“德国军官同盟”而非“自由德国全国委员会”这个记忆上的疏漏外,他的自述是可信的。他们的研究表明,格拉夫所谓的“与苏方合作”仅限于此,他们所分析的大量苏联档案中,没有一份能表明格拉夫在1945年后与苏方有任何合作。

哈特曼说格拉夫曾向苏方介绍对付英美空军的经验,这倒可能确有其事。苏军审问格拉夫时不可避免地要问及他在西线的经历和体会,至于后者的意见和看法对苏方能有多大帮助倒很成疑问,因为很难想像格拉夫有哪些秘密是苏军不知道,或无法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得的。至于格拉夫是不是在战俘营报纸上为苏联空军歌功颂德,军史家弗拉施卡则讲述过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有一天,战俘营指挥官问格拉夫是否愿去参观苏希诺(Suchino)的航空展,条件是为战俘营报纸写篇观后感。格拉夫同意了,他的文章也是纯粹事实性,且不带政治色彩的。但令他讶异和恶心的是,署有他名字的文章竟然成了一篇高度颂扬苏联空军的赞歌。这篇文章结尾的文字写着——‘世界最强大的空军——苏联空军万岁。’格拉夫从未写过这种文字。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愿我们再次获准为和平而投身于光荣飞行的日子并不遥远’。当格拉夫大声抗议时,马尔蒂诺夫上校指出这是‘反法西斯运动’组织的德军军官干的……”


指控“格拉夫为苏军歌功颂德”的事件发生在1945年12月中,当时格拉夫已被转到莫斯科附近的第27号战俘营,与哈特曼和哈恩等并不在一处,后两者的记载与回忆因而都不是第一手材料。如果弗拉施卡讲述的故事确有其事,那么可怜的格拉夫又一次成为苏方及亲苏组织的掌上玩物和工具。这件事是德国飞行员群体最不能谅解格拉夫的地方,尽管他们还指控他愿为苏联人工作、愿意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技能等。其实,即便格拉夫向苏方传授了经验技能,成千上万的被俘将校中又有几个没这样做过的呢?加兰德在美军战俘营里完成了一份详细程度令人咋舌的研究报告,涵盖德国空军的组织架构、战术、技术开发、设备、人事等诸多方面,美军对此曾如获至宝。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指责加兰德“叛国”,向“轰炸和屠杀了无数德国妇孺”的美军叩首呢?


哈特曼战后曾回忆说:“战俘营并没有所谓的洗脑一说。格拉夫自己做出了决定,所以我和他分道扬镳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他写下过这样的话——‘我对于当俄国人的战俘感到高兴。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都是错的,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加入俄国空军。如果我能得到中校军衔,那我会非常高兴。’”格拉夫对此一说的回应则是:“说我‘已决定加入俄国一方’是不正确的,也没有事实根据。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罪犯’,相反,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关于我在狱中行为的恶毒传说的受害者,而那些‘好’同志们则在战后将这个传说广为散布。”格拉夫在狱中的举动被人们拿起放大镜一一细查,到底是子虚乌有、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今已殊难辩白。格拉夫是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即便在战俘营中也不忘组织各国战俘组成的足球队进行比赛,以缓解自己和他人紧绷的神经。他的足球才华和组织能力很快引起了苏方的注意,战俘营指挥官曾邀请他去莫斯科迪纳摩体育场观看一场真正的足球赛——“莫斯科斯巴达克”队与“鱼雷”队之间的一场比赛。这既让格拉夫看到了久违的职业赛事,同时也让他背上了“愿为苏联人踢球”的恶名,连他组织的足球赛也成了他“帮助苏联人改造战俘”的罪证——在那个年代,许多人都视这种行为为背叛,更何况战时的格拉夫因酷爱足球而不惜影响工作,其作风早就遭到非议,若不是戈林和加兰德的袒护,恐怕他早在战时就遭人整肃了。



1955年,炼狱十年的哈特曼终于获释回国,这时的格拉夫已在生活的漩涡中挣扎了数年,昔日同僚和袍泽们带着鄙夷的眼光不肯原谅他的“背叛”行为。唯一对他不离不弃的是老战友格里斯劳斯基和JG-52的老部下,还有那些终生感激他的足球队员们。他们绝不相信格拉夫会做出哈恩书中描绘的那些行径,带领西德国家队获得1954年世界杯冠军的瓦尔特就是其中一个,每当谈起格拉夫时他总是充满感激和尊敬。国家队领队赫贝格尔目睹着格拉夫的困窘,把他介绍给大企业家恩德勒(Roland Endler)——电子产品制造商兼拜仁慕尼黑足球队主席。恩德勒将格拉夫请来从事销售工作,由此格拉夫的生活状况开始好转,他也以勤奋的工作和业绩来回报对方,并逐渐担任了分公司经理和销售总监。球王贝利访问拜仁慕尼黑俱乐部时,恩德勒还特意邀请格拉夫作陪。格拉夫在战俘营的五年里健康状况很差,1960年代中期又患上了帕金森氏综合症,身体逐渐衰老,虽然对足球的兴趣依然不减,但是再也不可能亲自踢球了。

格拉夫针对他人的指控一直在不懈地反击和辩白。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剥夺了加入“德国战斗机飞行员协会”的资格,也与数位猛烈抨击他的前同僚彻底交恶。196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昔日的年轻飞行员们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不少曾对格拉夫持鄙夷态度的人有了大的转变。哈特曼认为人人都有超出自己承受力的崩溃临界点,而那些从未在苏联战俘营中呆过的人,在战后轻而易举地对格拉夫的往事不依不饶,实在有欠公允。格拉塞尔曾与格拉夫和哈特曼一起被俘和被关在同一战俘营,他在1966年时说:“我在俄国战俘营期间对人十分苛刻。不管谁走偏了我都会立即加以抨击。但现在我有了更多的阅历,也能更宽容地看问题了,对人性的弱点也有了更多的理解。这就是为什么我对格拉夫不再像别人那样苛责了。我向别人阐述过我的观点,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不了解俄国战俘营状况的前提下,就对某个人在这些状况下做出的举动指手画脚。我认为把格拉夫排除在战斗机飞行员协会之外是错误的。更好、更人道的作法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格拉塞尔还认为格拉夫是一个出色的射手和优秀飞行员,但并非莫尔德斯和加兰德那种量级的人物,甚至把他们加以比较都是不妥的。格拉夫是个待人友善的好人,也是个勇敢的、有上进心的人,但他不具备莫尔德斯和加兰德的智力与教育水准,他们的性格也不相同。格拉塞尔强调有必要区分一个人所犯的错误和这个人性格本身的缺陷,他觉得,以格拉夫的背景注定他无法认清戈培尔战时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质。格拉塞尔说:“在苏联战俘营期间格拉夫还相当年轻,也不够坚强,无法抵挡苏方对其性格和人格完整性方面的一次次攻击。我认为到了该原谅和忘记格拉夫事件的时候了。”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与人们的意愿相违,格拉夫注定了后半生都要在阴影之下生存。哈特曼和格拉塞尔的说辞固然出于善意,但前提是格拉夫在战俘营中确有“背叛”行为,只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愿以更宽容的姿态来接纳他。而格拉夫仍在不停地辩白,除了驳斥一些道听途说或子虚乌有的传闻外,他重点辩解自己的若干举动并非背叛,而是与所有其他人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可为什么单单把他挑出来死揪不放呢?1971年2月,格拉夫在西德的《周日画报》(Bildam Sonntag)上发表文章,试图再次解释当初发生的事情。1975年,前JG-11第1中队的飞行员约希姆(Berthold K. Jochim)出版了一本名为《格拉夫上校:13个月200次胜利》的著作。这本书讲述了格拉夫的东线战斗故事,介绍了一些鲜为人知的事件(如一名美军飞行员如何叛逃到德国空军等),但对格拉夫的战俘营经历着墨不多,因而未能很好地帮他辩解。

格拉夫完全退休以后一直居住在恩根,家乡人对他始终敬重有加,市政府还特意授予他“恩根荣誉市民”称号。1982年10月24日是格拉夫的70岁生日,恩根市长特意为之举行了生日聚会。75岁生日的当天,“德国骑士勋章获得者协会”派出了一个代表团专程赶到格拉夫家中,向他祝贺生日和表达敬意。

1988年11月4日,在经受了20多年帕金森氏综合症的折磨之后,76岁的格拉夫病故于恩根。参加葬礼的除亲朋好友和JG-52的老兵外,还有瓦尔特等昔日的足球明星以及他们的家人。格拉夫最后的安息之地在恩根公墓,墓地前方有一个木制的十字架,鲜花环绕的墓石上只有“赫尔曼·格拉夫上校1912-1988”等两行简单的字样。格拉夫故去时,他最忠实的朋友格里斯劳斯基正因心脏病发作住院,因而未能赶来参加葬礼。事后不久,格里斯劳斯基与妻子一起赶到恩根公墓告别老友,当他在墓地一角发现了格拉夫的墓石时,他把妻子支走,然后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2009年10月,“二战”德军最后幸存的超级王牌拉尔以91岁高龄去世。他不仅是“二战”中战绩第三高的飞行员(总共275次击坠),还在1955年加入西德国防军后逐步升迁为中将和空军总监(总司令)。拉尔在2004年出版的自传《我的飞行生涯:1938-2004的回忆》中,对谈论50多年前的格拉夫旧事仍然感到不能裕如。在谈到格拉夫回国后遭受的谴责和羞辱,以及被拒绝加入战斗机飞行员协会这些往事时,拉尔很有些惜墨如金,显然,他由于自己战后的高位和政治因素不愿透露更多的细节。


也许围绕在格拉夫生前身后的谜团还需假以时日才能大白。让我们以格拉塞尔1960年代的一番言辞作为全文的结束语: “我们(在苏联战俘营中)生存的粗劣环境和所受的非人待遇真是难以言表。所有飞行员都那么年轻——相对于他们经受的磨难以及在性格与人格上遭受的攻击而言,他们实在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判受过这一切洗礼的人的行为。

引自

:《帝国骑士(第一卷)》

作者:汪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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