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柯云路 推荐大家读一读柯云路的《新星》

2017-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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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6 后来,我问了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用炸药呢?问完了觉得傻.不过张老却击掌,说他一生都在想这个问题,这问题和吃喝拉撒一样重要. 他说:刚开

6 后来,我问了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用炸药呢?问完了觉得傻。不过张老却击掌,说他一生都在想这个问题,这问题和吃喝拉撒一样重要。 他说:刚开始研究爆炸时,受现场刺激,老觉得这事应该是人害怕碰上也害怕去做的,想想都是可怕的。

但是一离现场,碰到情绪不服,比如女人被人挖跑了,就又恨不能把人祖宗八代,活着的死着的,都炸个稀巴烂。人有时奇怪,杀人前气势汹汹,杀完了,杀得人没呼吸了,就稀拉拉哭起来,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想那两人要是能看见爆炸后的自己和人们,也一定后悔。 我说,死了看不见嘛。 张老说:是呀,但生前却做了炸药的奴隶。或者说,做了力量的奴隶。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我就问你,你小时做梦是不是老盼望自己是大孩子,虎背熊腰,力扛千斤的?你点头,那就是了。

我也这样。我也盼望自己是个成人。成人和小孩的唯一区别是力量,成人可以把小孩一脚踢飞,小孩不能反过来这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有力量时,你总会受这个力量诱惑。

大孩子会打小孩子,不是他要打,是他身体内的力量驱使他要打。你看你原来的同学,能考上大学的,都是瘦弱不堪的,考不上的,都是身强力壮的。这就说明,个子大的人占有力量,他会自觉地用这个力量去占有社会资源,占有了就不会考大学了。

张老说:没有力量的呢?当然就想工具了。工具是肉体的外延,是猴子变成人的原因。我打不过你,还杀不过你?所以基本可以说,这就是人为什么会用炸药的原因。从猴子变成人的那刻起,人们就懂得使用工具,来克服自己的弱势,起先是棍棒,后来是冷兵器,及至现在,变枪炮了。

我看香港黑帮片,民间组织都用上火箭炮了。炮筒一瞄,嘌地一声,多大的人都到空中去了。这种工具力量,起初是弱者需要,后来不弱的人也需要,互相抬杠,发展速度越来越快,人类也就越来越危险了。

扯远了,你看我们国家又禁枪又禁炸药的,其实道理简单,就是减少人们在工具面前的非理性冲动。有段时间,我迷武侠片,我看古代的汉子,单枪匹马,在几十人当中拼杀,毫无惧色,非常自信,但往往在最后,总有某个小人放出冷箭来,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一个天平,伟大的汉子本来把天平一端压了下去,但是小人加上一个叫暗器的砝码,双方就平等了,如果暗器够阴险,那天平还要倾斜到小人一边。

小人这个词有偏见性,但是换成弱者呢,就中性了。弱者在和强者对话时,总是想得到器具的帮助,心理成因就是想赢得多余的砝码。所以我想说,炸药是一种砝码。而炸药所具有的三种特性,也使它被弱者广泛采用。

一是速度快,比傅红雪的天下第一快刀还快,省去具体对话过程中的成本,规避好事多磨的风险;二是杀伤力大,你想,就那么一瞬,形成了大规模的爆炸面,钢都炸瘪了,何况人乎;三是能掩埋罪证,你应该注意到,在爆炸现场很难提取痕印的。

如果设计得足够好,就是谁死了都查不出呢。 张老又说:弱者的不安心态,很容易转化为对工具的迷恋。我们小时候就喜欢刀枪子弹,都做了木剥壳枪,喜形于色地用它,其实就是想在里边找点男人气,假装自己有说话资格。

对炸药也是这样,很多人可以捕鱼,可以刺鱼,但他们就是觉得这种方式太温柔,所以用炸药炸鱼。仿佛一炸,全村人都投来畏惧的目光。这种炫耀性暴力广泛存在,就像健美先生要展现胸肌一样,一天不展现个几回会死。

说到炸鱼,我见过不少没有手掌的先生,蠢得要死,炸药响了,才知往水里扔。说明什么呢?说明紧张,紧张了想扔,又怕扔到水里导火索灭了,同伙笑话,所以就不镇定了。

就是这样一个显见的懦弱证据,他们还乐于展露,人家一看,用过炸药的啊,畏了三分,其实狗屁。还有搞笑的,一只手炸了,不服气,又炸了另外一只手。两只手都没了,乖了,屎揩不成了,悲哀啊。 张老说:我相信每个用炸药的人,都会被那种破坏性迷惑住,无论是把它丢到哪里,都会哈哈大笑。

有了炸药,别说人,山都可以炸翻。 我说:也许有的情况不是这样,比如这样的自杀性爆炸。他们抱定牺牲自己,让自己公平于受害者。又当何解? 张老说:事物是多样性的,我说的是普遍性,你说的是特殊性。

你说的适用于这种大规模的爆炸案件。但是特殊性也要服从普遍性。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爆炸人对炸药本身的破坏力是极度迷恋的。还有一点就是他意识到自己是弱者。

你看新闻联播播的那些国外自杀性爆炸,如果引爆者强大到可以震慑别人,管理别人,就不至于要采取这种手段。采取这种手段的理由就是,我扳手劲扳不过你,打架打不过你,我在自身力量方面处于弱势,所以要依靠炸药来突破。

就像人和墙,我对墙提出要求,墙根本不回答,我殴打墙,墙还手都不会。但是一上炸药,墙和你的区别就消失了。对那些自杀性爆炸来说,墙也许只缺一个角,但这个角足以让整面墙都意识到。昨天的爆炸案也是这样,全国都知道了,整个社会也知道了。

如果两个凶手有什么遗书,就很明显了,大家就会好好看他的遗书,看他说了些什么。而平时呢,他们说话谁听?我上次看群众出版社一本英国学者写的书,就说这是一种幼稚的恼怒,无能的恼怒。

这和我们小时候想和大孩子鱼死网破一样。 我说:您说,会不会有人仅仅为了自杀而使用炸药? 张老说:不排除。但若自杀,何苦不搞煤气,不吃安眠药呢?我觉得用炸药还是想说出点什么,不想说,就费不了这么大的劲。这炸药就是扩音器,就是讲话前剧烈的干咳。就是提醒大家,注意听我说,我不满。